罗夏日记

第二版 1.7

一道火箭弹直冲着桥下迅猛地射下来。正先生,乙女和周慧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的一声爆响在高他们三米爆炸了。

巨响对于北京寂静的冬夜过于张扬,于是像是在所有的高楼上都回了一次音似的,巨响过后的天空又传来一阵闷雷似的余震,令人毛骨悚然。

几个人脸上顿时沾满了灰土,纷纷耳鸣咳嗽着勉强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正先生苦恼地拍拍头上的灰,手按住耳朵。

“快,快。”周慧没时间想别的,低声催促着,将二人小跑着领到桥檐下。

同时桥上的桥边,郑兆讯颤颤巍巍地放下手中的长筒枪,是他打掉了刚刚的火箭弹。

“干他麻的。算我这几十年FPS没白打。那两个蠢货都说了还那么虎……幸好…”

他把枪甩在水泥台面上,刚喘着气转过身,眼前就立着了个庞大的人影。还没来的及被吓到他就被抓起了喉咙——

“咳呃啊啊…啊……”

他拼命挥动四肢,希望能打中那个人,但他只是拼命挣扎着。越是挣扎那人越是使劲。郑兆讯想够腿上的匕首,可是手脚基本无力,根本没有办法强迫自己用劲。

眼前越来越黑,那人不远的同伙催促他:

“别磨蹭了,赶紧的!”

郑兆讯快要被勒窒息。就在他已经微微翻白眼的前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双脚向前一蹬——

干你!他心里想。

鞋上别的小金属块一下喷出巨量的滚烫气体,发出刺耳的噪音。那人被喷的眼睛里都是,惨叫着一松手,郑兆讯向后方掉去,背在水泥台子上咚的一磕,借着摔下去得劲儿一滚,翻下了桥。

“喝呃。”他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恍惚地感觉如同梦里坠落一般。

“这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那个人抹完眼睛,恼羞成怒地冲到桥边,开始上膛向下扫射,可郑兆讯已经在空赶紧蜷缩起身子,脚下又开始喷射起气体,将他飞快地向里推去了。

“呃呃呃啊——”

郑兆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失重感。他没时间享受飞行的感觉,乱蹬着腿试图稳定下来,但没想到喷气猛地一下加大,使他直接脑门冲着桥柱子撞了上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壁声。

他大字形在空中胡乱地转了几圈,脸朝下生硬地唰啦一声落到了草丛里。

桥上一队人已经列开了,弧形地沿着桥边包围了底下的四人,咔咔的上膛声也像立体声一样在桥的弧度上从左往右传递着。另一队人已经准备好缆绳,随时可以向下行进了。

周慧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在心里计算着最安全又有可能避免和他们交战的办法。

“我…我们怎么办?”正先生仰头感到了头上和四周的情况,有点颤抖地问周慧。

“我们干呗!”郭乙女摸着挂在自己腿上的武器,欲上前一步,“没看过美国队长三吗?”

“先别。”周慧拦了一下郭乙女,“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可这还在市里,他们不可能——”

“既然他们能欺骗所有人去相信,这起事故有嫌疑人…那么明显他们已经有了后台…那……估计警车也不会开到了。”

周慧忽然醒悟,不禁打了个寒噤。

“不好。”

此时再看桥上公路上抛锚的那些车,车窗玻璃上都被打出了几个孔,车主已经全部静静地带着血,倒在驾驶座上了。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我们,我们得快跑。”

周慧边说音量越来越提高,他已经感觉到了,这次要是直接跟他们打,绝对是中了他们的杀计。

桥那面的缆绳固定声噼里啪啦响起,他们就将下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快快快!”

正先生也赶紧跑几步拉郑兆讯起来,向前大步跨着,周慧也赶紧过来拉起郑兆讯另一只胳膊,郭乙女边小跑边不停向桥上惊恐地望去。

“他们已经预先瞄准我们了!”

几个人呼吸急促,但脚下跑着步非常轻。他们半弯着腰迅速行进着,生怕多踩到一点草和一点树枝。

穿过绿化带,翻过了栏杆,几个人都快赶上了跑酷的速度。可一回头,草地上上已经下来了一队人。

周慧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的事情,莫过于他带领的孩子们真的受到生命危险,虽然他带领的的这件事本来就是这个性质的。

远处有上膛声。

“锤一下你们小臂上的铁条!”

他慌忙喊。

“快!”

几个人边跑边照做,铁条迅速铿锵锵地几声折展开,形成了手持盾。

也几乎就在同时,身后的一队人开始开火。

隆隆的枪声连成一片,就像一条几公里长的鞭炮一直很近地爆炸着。

飞驰的子弹像淋浴喷头的水流一样,密集地向周慧那面打去。打中盾牌的响起刺耳的叮当声,没打中的边在几人脚下旁边的草地上发出闷响,激起一道道绽开的扬土,分成两排追逐着一行人的动向。

“先别用脚底飞行器,它是有容量的!”周慧喊。

几人终于逃跑到地面的马路上,子弹的追随也变成了炸地四处乱迸的碎沥青。他们不知道向着哪里随便顺着跑了下去,拿盾挡着不断的像重拳一样的子弹。同时桥上的一队也赶到了这一头,站在栏杆边一齐开火。

周慧一回头,那一头花坛中心的车和几个嫌疑人已经被又打来的一颗火箭弹炸毁了。他心头一紧,带着几个人更拼命地向前面跑去。

几个人脚下就像跃起来一般,但也吓得一声不吭,终于一转弯,马马虎虎地跑到了一个拐角,才算是有了个建筑掩体。

子弹集中射在了建筑朝外的一面。石灰粉末和锋利的红砖碎块像密集的火花一般,绽开和喷射。

过了几秒,射击停止了。

两支黑压压的队伍哗啦哗啦地向前跑,突然停下了。

寒风中对讲机的呲啦声支支吾吾,周围的汽车也都纷纷鸣笛作响。

领队突然接到了一通对讲机,示意身后稍息,然后低着头通起话。

几人还沉浸在刚刚被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的恐惧中,都把手臂上的盾收了回去,腿一软扶住墙。

“等他们跟来,他们肯定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疯狂地沿着路跑,肯定会派一大部分兵力直接追缉,甚至一部分去包抄。”郑兆讯上气不接下气,颤抖着说,“所以我们应该就躲在这个房子后面。”

“开玩笑呢吧!要是他们发现了,那我们不就完全憋死了?”正先生焦急地低语。

“先别吵,还没完呢。”周慧把头微微探出墙的拐角,向立交桥上看去。

这时只见桥上有几人牵来了几条动物,在路灯下微微显出他们猛兽的轮廓。

“那…那是啥…?”

郑兆讯在旁边看得又是身体上下吓得冷一阵热一阵的,而正先生则是呆呆地骂了一句。

“……穷奇…?”周白屌眯起眼,努力地辨认着那个形状,他又缓缓睁大眼。

几个人蹲下开始给它们解开捆绑。

领队人在沉默了一会遵命了几声后,向身后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两支队伍便纷纷向后转去,又黑压压地跑回去了。但是同时,桥上的恶兽的释放却没有停下,终于,它们身上链条与枷锁掉落在地的动静在雾里隐隐地传来了。

在它们身旁的人都迅速地跑开到了很远,都躲在掩体后面观察着,只见几头猛兽四下看看,确认了自己没有了枷锁后,霎时间在路灯和烟霾下全都一跃而起。

一道嘶吼把周慧几人从恍惚里惊醒,都拔腿向路深处狂奔去。

“看什么……呐,走啊!”郭乙女狠狠拽了一把那两个,又随着周慧拐进转弯的小窄路。窄路两边是一片小树林,中间是水沟。

远看猛兽们就像冲出了围栏的车,逆着路灯的幽光就向下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影柱。在它们落地时,就算在几百米外奔跑的几人也也感到了脚下的震感。

“看起来我们得更快点了。”郑兆讯被吓得浑身出冷汗,头回也不敢回。“我们…我们…能…”

“这附近怎么没有车?!”正先生恐惧到愤怒,大声喊。

“别说话,保留体力!”周慧也在试图保持冷静,“用上推进器,分头往林子里去,一定要跑到有人的地方!”

他解下两个炸弹,顺着路的方向扔了过去。

“老师你不是可以打它们的吗?”郭乙女还是发了话,“我们不是吗?”

“它们一共三头,我他妈哪能打得过来啊!”周慧渐渐开始喘气,“再加上穷奇这种——”

话说到一半,几个人突然被地上的一阵剧烈的震动纷纷摔在地上,在迅速爬起来的同时,他们回头看到了仅在五百米外从地面钻开的穷奇。

大块的沥青像水花一样绽开,从中出现的是老虎一样的动物,不过比老虎的体型要大一倍。粗糙深灰色的皮肤与黑夜浑为一体,被路灯照到的地方显出清晰的反光。

它们把那两颗炸弹衔在嘴里,一咬便爆炸了。

吼声震耳欲聋。

几个人都没说什么,爆发出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跑两步喷一次气,跨过水沟,踉踉跄跄地着陆在林子中的草地上。

“郑兆讯!”周慧跑着,“这个拿去,万一我回不来了这个还能保护你们!”

跑在后面的郑兆讯赶紧改变了方向,俯着身接住了周慧扔过来的绿色安可。

“跑出去以后想办法和Joe他们汇合!!”周慧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最后喊了一句,慢慢减缓了速度,向后转去。

“呼…总得想点办法……”

他把手伸进武器挎包,站定了。

“周白屌呢?!”正先生躲闪着枝枝杈杈,在树林里向自己的右面喊。几个人说是分头,到最后也都跑到了一起。

“在后面对付呢!”郭乙女三下两下的越过着脚下的土包,也不回头。

“干…”郑兆讯脚底用力,发现自己的推进器已经用完了。

“这下好了。”

周慧拔出火器,砰砰开了两枪,绿色的火束撞散在了两头奔跑的穷奇的额头上,如同杯水车薪。

“可恶……”他急忙拔着口径更大的武器。

可当他正要瞄准后面一头的时候,两头被激怒的猛兽已经一跃而起几十米,径直地扑向他。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看向了路左侧的建筑。来不及多想,他脚下的喷射器一喷气,他便大步跃上了几个摞在一起的黑色塑料筐,用力一蹬跨上了房顶,可脚底一蹩,用前滚翻恢复了奔跑。他沿着屋顶往左侧深处跑去,掏出了两把兵刃,开始蓄力。

房顶突然向后倾颓,像突然被一个无底洞卷入的水面,水泥向下呈漏斗状塌陷。穷奇疯狂地挥动着上肢抓挠着向下流去的水泥,试图踩着它们登上屋顶,恼羞成怒地叫着。周慧刚刚的脚就差一秒被它的爪勾住。

另一头则是直接从房子底下跃上了屋顶,正要跳过那一只同类造成的大洞。

只有两头追来。周白屌庆幸地想,那这个计划就不是不可能了。

在快到屋顶边缘的时候,他张开了双臂,流线型的刀刃在刀背亮起了绿色一道条纹,然后就是全力的一跃。

“喝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

两把利刃吃力地嵌进了瞄准的两颗松树,差了几厘米没有砍断,使周慧停在了空中,他及其迅速地握着两把刀柄做了一个上空翻,便和两个树干一起掉了下去。

树干落在地上,刚被砍断的横截面在晃动中对准了穷奇的方向,周慧则把推进器开到了最大的幅度,踉踉跄跄地勉强浮在和屋顶平行,却能遮住树干的半空。

此时两头猛兽终于一齐冲了上来,想也没想地后腿一蹬,把屋顶边缘的水泥向后迸发了出去,朝周慧迅猛凶狠地飞扑过来。

“死去吧,操蛋东西。”他咬牙切齿地一用力,推进器加大了一倍流量,使他短暂地向上两米飞去,随即便熄了火。

猛兽看到消失了目标,眼神中刚刚反映出一丝惊慌——

它们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迎面撞进了两根直径三十厘米,五米长的松树树干,在一声炸裂的爆响下血肉四溅。

暗蓝色的血呈柱状从伤口喷出,树干响刺一样斜穿了它们的脊椎骨,骨头咔咔吧吧顺着树干流了出来。

周慧从四米的空中掉了下来,做好了护姿,嘭地拍在了土地上激起了一些土块,他翻滚了两圈,终于大字形地瘫在了地上。

“呼……”他疲惫地出了一口气。

“你们这是不尊重我。”

“后面还有一个在追!”郭乙女尖声叫道,“我们快跑到大路上了,怎么办??”

“这时候了你还有时间管别人怎么看吗?!”郑兆讯感觉自己的肺部已经燃烧到不行,每次呼吸都像溺水,但还是大声回应着。兜里的安可也似乎是故意刁难他,不合时宜地开始变得滚烫,在他每次迈步时都灼烧着他的腿。

三个人快要到达树林的尽头,一道下面是水泥矮墙,上面是铁围栏的围墙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身后几十米外传来了土地崩裂的闷响,伴随着树木被撞倒的嘈杂不断的卡啦和沙沙声。那是剩下的一只穷奇在飞奔逼近。

“在跑到离墙四米的时候把喷射器开到最大!”正先生左右回头看看两人。

“哎,等一下…!”郑兆讯上气不接下气,刚要说出“没有喷射器了”的前一瞬间,大腿外又传来一阵剧痛,使他呲着牙,说不出来话只听正先生又喊:

“你们千万别出错……!要到了,三,二……一!”

郑兆讯绝望地喊骂了一句。

这时他兜里的安可也烫到了顶峰,裤兜里的布开始燃烧,火焰像在光滑的地上泼洒的水一样,从他的裤兜处一瞬间贴着他衣服内的身体迸开,变成了无数小火苗流到了他身体各处。

在其他两人摇摇晃晃从他头顶飞过铁围栏尖的同时,他却在离墙两米的地方开始慢慢提起拳头,向铁围栏冲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他完全不在乎这件事的结果或者他有了相当的自信一样,也好像他感觉自己就是能过去似的。

郑兆讯紧张地叫了两声,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拳头开始从内盈起滚烫的红光,离手比较近的衣物也都被高温点燃,在他的小臂上围起一圈火焰。

“他怎么了?!”正先生回头看时被吓得一哆嗦。

“他被,被怪物的火射中了!!”郭乙女渐渐喘不上气。

郑兆讯一憋气,咬紧了牙,双手在空中做出像要扒开什么东西似的动作,不由自主使出了最大的力气。

“呃…”他同时也紧张着,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接下来令几个人都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伴随着金属被折弯吱呀的噪声,跑在前面的两人开始不住的回头,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

郑兆讯依然保持着紧张的神情,可是心里却渐渐燃起无比兴奋的感觉。面前的铁围栏随着自己的动作被烧得炽红,中间的部分甚至都泛起了橙黄色的光晕。栏杆从中间部分向两边被郑兆讯扒开折弯,不停地掉落表面的杂质和铁屑,呈果核形向外弯曲,形成一个豁口。

郑兆讯一颔首,身体稍稍后仰,一跃刚好穿过了开口,微微不稳地落地,边回头把渐渐冷却的栏杆又再次拉回去,边更快地跑了起来。

“喔,喔嚯嚯!”正先生语无伦次地笑着,“看来我们不用都死了。”

“是吧,你看见了吧!!”郑兆讯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我也可以——”

话还没说一半,水泥墙和围栏就被穷奇一头撞破,还带下来两个相连的围栏。

“你,你可以先省省了。”郭乙女无奈。

“等等,我是不是可以……”郑兆讯也像周慧之前那样慢了下来。

“你特么要干嘛?!”正先生惊恐地回头 “喂!!”

“我没事。”郑兆讯的汗水在他站稳时终于雨下般地从下巴上滴落,闭着眼睛深呼吸着。

“咿啊!”他大喊,猛然使劲抻直了胳膊。

一团大火出乎意料地又爆开了,在穷奇往前冲的脸上炸完形成了一股浓浓的黑烟,使其跃于空中时瞬间打着滚落了地,震的几个人脚底一凉。

“哇哦。嗯。”郑兆讯的嘴角终于受着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扬了起来。

“嘿你们看!我是不是应该补个刀——”

穷奇一声怒吼。

吼声把黑烟震退,郑兆讯身子一颤回过头,穷奇已经一掌将他拍了出去。

郑兆讯像一个极速击出的网球般被打进了对面民俗街的一家空房,砖头声和玻璃声应声而起。

“干!!”正先生被吓得不轻,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护住郭乙女。

穷奇没有继续追过来,而是选择四肢向地上一砸,摆好了一个蓄力的动作,虎头痛苦地转向一边。

“唔唔……”

它发出音调极低的吼声,将两个人的鼓膜都震的发颤。

“我…我跑不动了…”再次开始逃命的郭乙女拽着正先生胳膊,大口喘着气,脚底都开始一瘸一拐的了。

“能不能……找个屋子…躲一下……”

两个人向民俗街的深处跑去,一水的红色楼阁在黑暗中像塑料一样一排排插在地上。

看着渐渐低下头,脚步放慢的郭乙女,正先生有些手足无措,赶紧用把她抱在身前,边跑边把她脚上的两个推进器腾出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双脚上,四个推进器吃力地一齐运作,使他跑着勉强漂浮起半米高。

穷奇的嚎叫声越来越大,它的皮肤发生了剧烈的波动。像是皮肤地下的骨头在全身运动,使皮肤波浪一样被无数似乎钢针一样的东西带动。

“喔……”郑兆讯吃力地从一个倒地的撞变形的瓷器架上起身,身上的瓷片和陶片也都滑了下去。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碎砖块密集的墙洞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我…天………”

随着浑身的吭哧和咯咯声,怪兽身上的灰色皮肤底下长出了无数的尖骨刺,由表皮大大小小的豁口缓缓长出来,没多久就布满了全身。脊背上的肩胛骨部位的皮肤也开始像沸腾一般涌动,在涌动到最大幅度时,皮肤被抻裂出数道口子,从口子里向上增生出两条骨头形态的翼,展开足足有两三米长。

一声更大的咆哮。

郑兆讯决定立马起身开始寻找出口。刚走了两步还是脚一软跌在了一个架子上,撞倒了又一排瓷器。

回头看墙外的广场上,穷奇已经缓缓朝这面转过头。

“干。”郑兆讯的脚在地上使劲蹬,试图抓着架子起身,可是一时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干。”

穷奇飒地一声张开了它的骨翼,骨架的缝隙间忽地像身体上一样拔出了许多长达两三米的骨刺。它蓄足了力,后腿一蹬地将水泥踩陷,跃起起码有十几米高。

郑兆讯赶紧冲着窗外的隔着路的房子使劲一伸手,那间房子便轰地从里面烧着,发出爆响。在扑向郑兆讯方向的穷奇猛地改变了方向,直接砸进了着火的屋子,震的碎木块都弹进了郑兆讯的房间。

“太好了。”他忙不迭站起来,磕磕绊绊地跑出屋子,冷风在一瞬间使他清醒,燃烧的轰隆和噼啪声,也伴随着火光渐渐明显起来。他短暂地四处张望,赶紧向正先生和郭乙女的方向追去。

穷奇气得后槽牙上下的皮开始颤抖,又跳起来,从几十米开始俯冲冲向郑兆讯。

郑兆讯挥动一只胳膊,在两排楼只见的天空上织起了一张火网。但是丝毫没有阻止穷奇穿过去,倒是在空中留下,过了十几秒才熄灭。

“嗯,总比没有好。”他汗颜。

穷奇轰地落在郑兆讯身后一米多的位置,又一掌过来把郑兆讯拍下去,浅浅地嵌在了柏油路里。

它吼叫一声,要低头用牙把郑兆讯撕成两半——

一道绿火束在怪物头上爆开,离郑兆讯只有几分米。穷奇眯起了眼睛,拿前爪蹭了起来。

郑兆讯趁机起来,捂着肋部爬也似的跑出了几米,绿火束又持续打过来了几道,把穷奇打毛了,它仰天一吼,喷出一大股强烈的蓝焰,振翅飞向火束打过来的放向。

“哇,原来我们是一个系的。”郑兆讯惊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郭乙女被正先生搀着,两人原本基本跑出了民俗街,可刚刚由于正先生的强烈要求又回来了。刚刚的两枪就是正先生拿远程火器射出去的。

“我有办法!”正先生颇有自信,“还记得咱们刚刚看到的那个没建好的楼吗?”

“你要把它引进去?”郭乙女对他的计划将信将疑,“然后呢?”

“……我还没想好呢。”

两个人猛地拐进了刚刚经过的茶叶城,穷奇也撞碎了上面两层楼,砸到他们身后的通道尽头。

“卧槽,卧槽。”

两个人都没想到,电影里经常有的桥段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但真实的感觉比电影里要恐怖的多。因为它就在自己的身后,拼尽全力的跑,还是有可能被突然抓到。身后的东西在不停地接近自己,不能回头看,脚下不能有失误。

他们胆子都要吓破了,眼看前面就要到了另一头的出口,正先生突然拉住郭乙女,向左沿着停止的电梯向楼上跑去。

“你要干嘛?!”郭乙女惊恐。

“希望能顶点事儿。”正先生端着大型火器,把他们走完的电梯,都把电梯和上面一层的接口处几枪打断,电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发出着巨大的噪音一个一个向楼下塌去,把刚刚赶来的穷奇压在了地上,最后一起堆在了它上面。

“对于它来说,向上跳可比在平地追我们难多了。”

郭乙女没说什么,两人在四楼按照一楼的方向跑向通道尽头的窗户。

“你准备好了吧。”正先生抱着枪对准窗户和墙,转过头问郭乙女。

“行行行你快点!”

身后的一片店铺和地面随着爆响流沙一般流向楼下,穷奇在不停上跃,拿爪子试图勾住这一楼的地板。

“好我快点。”

正先生赶紧连开几枪,面前的墙被炸裂,松垮地挂在空中。他们一齐冲,双臂交叉护住头,一下从墙的镂空处连着几块转头撞了出去。

他们在落地时依然借助了喷射器,但由于喷射器容量快耗尽,两人还是从离地两米半处生硬着陆,纷纷崴了脚。

“啊嘶……”正先生眯起眼。

“卧靠!!”郭乙女抓着头发大声叫。

穷奇那面已经爬上了第五层,嗅着两人的踪迹。当它发现两人已经逃出这座建筑时,便极端地愤怒了起来,一声巨吼把所有的玻璃都震的粉碎,吼着又喷出几千度的蓝焰,甩着头将所有附近的东西点燃。

正先生和郭乙女到达脚手架楼楼下时,一回头整排楼都已经被蓝色的火焰包裹,在滚滚浓烟中楼顶被穷奇顶破,它张开翅膀站在上面又是一声大吼。

“呼……呼……”郑兆讯捂着自己的肋,在一阵阵剧痛下,他已经没力气再跑了。

万一……那俩货有危险呢……

他想到这呲呲牙又继续跑了两步,但在一两米后,水泥地的阻力越来越大,他终于脚底下一软,躺倒在了地上。

隐隐中他看到周慧从远处跑过来,便安心地任由眼前模糊了。

叫声还回荡在整个街区,正先生和郭乙女跑过一个红楼,看到了一个由脚手架构成的四层楼。

“你觉得这些棍子真能插死它?”郭乙女将信将疑地低语。

“总比没有好吧。”正先生还是往楼前面走。

“喂喂你等等,你等等。”郭乙女拉住他的手,“你怎么能确定,他就会从上而下扎进那堆杆子?”

“那你说怎么办?”正先生顺着她的势慢慢靠到路的一边。

“你说什么情况下,它才能傻到超快地撞进钢管子里?”

“什么情况?”

“当然是急到不行的程度了。”郭乙女想了想,突然狡黠地笑了,拉着正先生破窗进了钢架楼对面的一个餐馆楼。

两人进了楼后拿手机的手电筒照明,也没时间怕黑,连滚带爬地穿过地上原本码得整齐的凳子,上了三层的楼梯,到了顶楼。

正先生看看拦在楼梯口的顶楼木门,三脚踹开了。两人赶紧顺着一个木梯子爬进了上面的一个入口,到达了屋檐为天花板的顶楼阁楼。正先生把窗户打开观察着外面,郭乙女则蹲下拿下她的书包,一拢头发从里面拿出了那几个能制造隐匿立场的法器,举了举向正先生示意。

“那这次信一下你。”她摇了摇法器,后者果然嗡嗡地亮了起来。郭乙女又看着正先生笑了,把法器摆成一圈围住两人。

“如果周白刁不坑的话,那现在我们的气息是无法找到的。”

穷奇在民俗文化街区上空盘旋着,气急败坏地发出哼声。

“如果想要把它激怒到以最快速度下扑,那我们得适当地挑逗一下它。”

说着郭乙女跳出了法器圈,随地拾起木地板上的一个铁钩,使劲扔出窗外,在远处水泥地上响起金属落地声。

穷奇猛地一转头,朝着刚才声响的地方俯冲下去,又把水泥地弄出一个大坑。可仔细地感应过后,发现这附近根本没有猎物,于是便又怒吼起来,四处胡乱地放起火。

回到圈内的郭乙女盘腿坐下,听着怒吼,得意地嘿嘿笑了一声。

正先生勉强赞叹了一句,揉起自己的脚踝,“然后呢?”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需要你在五次之后从屋顶上上去,跳到对面的钢架楼里。”

郭乙女指指屋檐上的一块松瓦。

“把楼下的梯子拉上来。”

看着横冲直撞的穷奇,躲在另一家餐馆吧台下的周慧深呼吸一下,拨通了手机。

“怎么…了?”郑兆讯试图坐起来。

“你别动你别动。”周慧赶紧把郑兆讯按了回去,一手从包里掏着治疗瓶,一手举着手机。

“喂?您还在啊。千万不要让消防车来。别让任何人发现。学校啊?哦,已经停课三周处理了,啊?说的煤气爆炸。”

郑兆讯大概听懂周慧在干什么了,一泄气又倒了下去。

吧台后的瓶瓶罐罐,被穷奇带来的震荡弄得叮当作响。

“您派的人呢?什么?河南郊外?我们这里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好。您早点休息。”

周慧挂了电话,猛地出了一口气。开始像Joe一样,拿起治疗瓶治疗起郑兆讯。

“去吧!”五遍过后,郭乙女一拍正先生,后者站了起来,一跃上了木梯,两三步爬上了屋檐。

“喂!”郭乙女看着站在楼顶的正先生突然叫到。

正先生正要走,无奈一低头。

“怎么了?”

“……小心。”郭乙女拗了半天词。

穷奇已经愤怒到极点,突然感觉到了那面的正先生,冲天而起。

无语的正先生没来得及理郭乙女,一转头赶紧提起一杆火器疾跑向楼顶尽头。

穷奇浑身的骨刺都竖了起来,爆发了十几吨的力量冲向正先生。

后者在屋脊的最最边缘一蹬,同时向后开了火。他借势飞了出去,把火器一扔,小臂上的护盾同时展开,他则蜷缩起身子,像一只乌龟一样掉落进了密集的脚手架中,锵锵地被不同方向的钢棍反弹着下落。

穷奇箭一般冲了过来,先是撞塌了两人刚刚所处的建筑,但根本没有落下,紧接着又顶着废墟射向空中,再用着比十几吨还要大的力量,伴随着一个小小的音爆冲着正先生的方向扑了回去。

“……呀!”郭乙女被刚刚穷奇对房屋的攻击震地打起滚,紧接着地板和楼顶开始稀里哗啦地坍塌,她赶紧三两下爬起来,打开手臂上的护盾,掩着头,像滑沙一般踩着下塌的钢筋水泥疾步向下冲了出去。

此时穷奇不到半秒便竖直地直插进了地面,身上被四支钢架从楼顶贯穿,发出短暂的噗呲声,头部落地的力量也把一整座楼的钢架都震地关节松动,开始缓缓撞击着散架。

正先生赶紧一打滚爬出了楼,站起身,趔趄着跑出了十几米,身后的楼才一点一点全部散架。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园区内火光闪烁,滚滚浓烟缓缓地上升。大部分毁坏的建筑已经都彻底坍塌,铺在地上,火苗还在缝隙之间摇曳。

正先生终于身子一软大字形躺在了路中间。

“总算他娘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