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日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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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关上,发出了带有些许疲惫的“嘭”。
王奚坐进车后座,衣服、书包以及书包里钥匙的声响,连同着冷气一起从外面滚了进来。可冷气已被隔开,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引擎运行声。
校门口喧嚣也被模糊,学生们都走向饭馆或者小卖部。
“这么晚出来,又磨蹭什么呢?”
收音机被他父亲边说边打开了,广播电台的广告音乐声阵阵作响。
“做值日…”他被他父亲这种质问的语气弄得有点不想说话,但还是假装自然地边擦眼镜边说。
“又做值日啊?”他坐在副驾驶的母亲带着笑,和类似于安慰的语气说出了这句完全没有根据和意义的话。
王奚点了点头,
“嗯。”
王奚放学一向是自己坐地铁回家,被家长接是很罕见的状况。结合了这几天自己的经历,他便不难想出此行可能将会令自己不太喜欢。
又是一阵各式的声响后,车开出了他学校所在的小街。
“你们要去哪…?”在车已经在王奚陌生的路径上开了二十分钟后,他的眼睛才从窗外转向前面,缓缓地问。
“带你去看看医生啊,”他妈妈在专注地看了一会手机后,仿佛才缓过来似的回答他。
“你可别给我们真得个什么怪病,给我们找麻烦。”
“……我没事的。”王奚憋了一会才说出来。其实他本来说那只是些梦,可是由于心里还想着别的,就无力地说了一句。
这几天来他的大脑似乎活跃了不少,还可以想一些这些事情。
这次的事有些不寻常,他想。
也许这是个契机。
于是他看向窗外。
楼群和盘桥平移和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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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放松地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很大的山……海底的景象,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山洞。”
“梦境是连续的?”
“…嗯。”
“怎么个连续法?”
“它们…像幻灯片一样,每晚上播放几十遍,每遍都一样。”
“多长时间了?”
“大概…两周吧?”
医生出了口气,轻轻把笔放在光滑的玻璃桌上。
“你猜怎么?我有时候也会这样。”他用极耐心的语气和音色慢慢说,并把右手放在了王奚手上。
“你的压力太大了,我那时候也是。你只需要多休息,平时想些……”
医生的话仿佛质感和脚下的深灰色地毯、四周的毛玻璃一起变得模糊,他的手也使王奚不自在地眼神四处张望着。
……
“孩子问题不大,就是比较有压力。你们要多给孩子鼓励和安慰,也经常问问孩子的情况。近年来这样的孩子有很多,尤其在这里,我们今天上午就确诊了一个和您孩子症状…”
毛玻璃明显没有隔音效果,不仅是医生和父母的交谈,外面不时的咳嗽和电话铃声都时隐时现。
王奚在诊室里无奈地听着,手机不允许被带进来,他无聊地站起来,缓缓走到医生一大盆绿萝旁的电脑前看时间。
显示器亮着,主机发出令人皮肤微痒的运行声。
已经六点半了。
初冬的白天变得更短,诊室白墙小小的窗户外能看到寒冷的黄昏,漆黑的树梢和残叶的剪影随风摆动,明亮的室内却暖和又安静,令人脸部发麻。
回头看电脑,一张表格铺满了屏幕,上面写着上一个类似患者的信息,医生把王奚和她归为了一类。
“什么……雪?”那是一个笔画多到看不清楚的姓氏。本打算无味地走开,但资料旁边的照片却令王奚眼前一亮。
凑上前去,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
这真是绝对的美啊。
证件照都照成这样好看,一头深紫的长发,自然大方的五官,笑容与这份表格不符地轻快与阳光。
有些人虽然长得好看,但当被照成静态的照片时,就会失去他们的动态美。但是这个什么雪,在看她的照片时依然能感到她的大部分魅力,这实在是不常见的人。
资料上的年龄和王奚一样都是十六岁,后面写着她的病情和电话号码。
王奚发了一会呆,回头看了看玻璃桌上医生的笔,又转回头专心地浏览起雪的病情。
“连续做同样的梦大概14天,梦到巨山、‘火山’和‘九头怪物’。”
看到这王奚一阵心跳加速,她的梦境和自己几乎一样,而且连开始的时间也相差无几。
我这么做,决不是因为她的容貌。
如果这次不尝试一下的话,有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得自己解决。
他咬咬牙,开始深呼吸起来。
“那麻烦您了啊,孩子还是多亏您照顾了!……那以后就每周一次?”
他的父母边笑着边开了门,招呼他出来。王奚拉了拉袖口,插着兜走了出去。
他的手背上,记下了她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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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的顶层繁忙,一天的工作快要结束。一部分人开始提前玩起手机,一部分人则更加专注地埋头于文件和电脑显示器中。
总经理疲惫地放下手机,起身伸展身体,两手放在自己的后腰。
揉揉自己的脑门,他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他没有把他奇怪的梦告诉家人,刚刚的一通电话就是在预约心理医生。
宽阔的办公室内,暖光打在铺满地面纹理浮华的红地毯上。背对窗户的长案,各类摆设和酒瓶也黯淡地反出一点暖黄。
他发呆着,盯着落地窗外他每天都要看到的对面的楼群。脚下,车灯形成的红黄丝带融进了一部分视野。
安静像充满了空间的粘液堵住了经理的耳朵。
就在他出神时,薄而瘦长的一件金属马摆设在桌上抖动着徐徐旋转,发出嗒嗒的响声。
他感到脚下传来震感,这一层的楼体从建筑深处传来令人鼓膜颤动的低鸣。
经理皱了皱眉,慢慢走上去把手放在了桌上。震动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了。
他赶紧打开窗向下看去,街区还是秩序井然,行人也不紧不慢地走着。
松了口气以后,他加紧脚步走出了办公室,奇怪的是踏出办公室后,震动竟也消失了。一些员工笑着站起来,问他有什么事。他摇了摇头,又缓缓走回去。
他把门都留着了,为了进了第二道门后,在他的办公室里还能看到外面。
踏上了地毯,立刻又感觉到了诡异的颤动。他心里立刻一紧,回头去看门外——
两道门先后狠狠地摔上了。
男人骂了一句,有些气急败坏地使劲扭动着门把手,可是上了锁。
他双腿打颤,倒退的同时身后桌上或者架上的器皿也随着震动剧烈地摇晃起来。
灯开始频闪。
他喊了出来,冲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可是这里的电力时现时隐,拨不出去。
抓起手机,手机也在频闪。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浑身一软,喘着,扶住桌子,慌张四顾。
整个房屋开始猛烈震动。
器皿开始摔落,掉在地毯上,有的瓷器碎了。
频闪越来越晃眼,黑暗的时间变得更长——
墙上他死去的马的兽头展示上方的展示灯,却一直不受影响地亮着。
马头的毛皮依然油亮,仿佛还和昔日一样有活力。
他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下跪,冲着那个兽头颤抖着合十。
“求你了…你想要什么…我的…我的祖宗…”
马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屋子中央抽出了丝丝黑烟。
房屋停止摇晃。展示灯“啪”的一声灭了。
他还在呜咽,合十的手挡在脸前,震悚着缓缓看向房间宽阔处。
无端的黑烟从房屋四角向中央聚集,汇聚在一起向上拧结,慢慢显露出了一个高大瘦长的身形。
男人吓得已经躺坐在地上,不停向后爬着,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那个身形慢慢具象。黑烟慢慢向后散去,深灰粗糙的皮肤下,是豺狼般斑驳、坚硬又繁多的肌肉。
黑烟最后在头部散开,巨大又修长的轮廓明显不是人类的头部。
那是一个狰狞的马头。
眼珠是全黑的,嘴角的皮肤早已腐烂,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男人还在尖叫。
马面大步向他走去,小臂轻轻抬起。
叫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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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层,郑兆讯单手拎着书包,走了出去。一层只有一家,脚下一阵乱踩把鞋踩掉,快速走两步把门口的拖鞋穿上,另一只手滑开门把手上的盖,拿大拇指按了一下门便开了。
“回来了啊!”保姆在电视前的沙发弯腰照顾他的弟弟,忙不迭地说。
“回来了。”郑兆讯把一只耳机拿掉,其中正响着嘻哈;他把书包甩在门口,从餐桌上顺手把一瓶红酒拿走,咬开了塞子进了自己屋。
扑通一下坐进了地上的团子,手一伸按开了自己的三十多英寸的显示器。
“已经下好了啊。”他满意地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打开了那个文件,一条又一条的加载项目铺满屏幕,等待之余他低下头看看手机。
“你病怎么样了?”
他快速地拿拇指打出一行字,发给了王奚。
没过一会屏幕又亮了起来:
“都说了那不是病!”
他轻轻摇头,向前附身查看起解压完成的文件,用力滑动几下鼠标的滚轴点开了其中的一个。
他眯起眼,退了出去。
“这是高二的……所以是哪个是哪个……”
“金多!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保姆的声音随着外面炒菜声传了进来。
“我太渴了,没找着别的!”
郑兆讯又点开了几个,但因为都不是他要找的,再加上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小名,不爽地“擦”了一声。
“那是准备待会给爸爸妈妈喝的!”
“让他们再拿一瓶不就行了!”他正扯着脖子喊,但看到了其中一个文件的题目便惊喜地叫了出来。
“哎!”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终于黑到了一周后期中考试的答案。
他动了动指头把答案发进了只有他、正先生和王奚的QQ群,自己又继续更新起几个大型游戏。
“卧槽,牛哔!”正先生迅速夸赞道,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因为后面加了五六个感叹号。
正先生本来叫郑旭盛,因为名字和郑兆讯太像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
“…你是我们的骄傲。”
王奚那个肾虚的也竟然这样夸赞了自己,实为不易。
“你们丫可别到时候全抄了啊。”
郑兆讯也开心地笑着回复,找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上了些许,对着电脑晃了晃。
“干的不错,搭档。”
为表示庆祝,他按几下手机,屋里的立体声便跟着他的手机一起响起节奏强烈的鼓点。
“靠奥奥!真特么够劲!”
《冲出康普顿》的最后一句如是唱道,郑兆讯也刚刚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跟着唱完了。
走出自己的屋子,一桌的菜已经摆好。
“又烤过了。”
他不知道对着哪道菜随便批评了一句,手里拿着自己这辈子最爱的食物,一袋子香菇肥牛。
他利索地撕开,一扬头倒进嘴里了不少。
“别再吃那种垃圾了!”保姆不知道多少次地喊道。
“反正这比你做的肥牛好吃。”郑兆讯转过身反着走,摊开双手,叼着塑料包装,把一边眉毛翘得高高的,得意地咧着嘴。
“小混蛋。”保姆无奈地骂了一句。
郑兆讯嘿嘿地笑着,转身在光滑的地板上让脚滑着前行,靠在了全景窗上。二十几层下的朝阳公园灯火璀璨。
“看什么呢,猛男?”郑兆讯揉了一把他弟弟的头,后者“啊,啊”地指了指茶几对面的大电视。
电视内是一个玻璃大楼的特写。
“今天下午六点左右,一名公司总经理在朝阳区从三十多层坠楼,强化玻璃都被从内撞破…”
长餐桌尽头墙上的小电视也亮着同一个频道,两台电视发出同样的声音和光。
“疑似自杀,死前预约心理医生…”
郑兆讯皱皱眉,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和塑料包装。
他拍拍他弟弟,换了个频道。
“你看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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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是游戏原声,正先生正穿着兜帽衫,绕着他们家旁边的一条河正跑着第八圈。
高大结实的身材让人很容易就能记住他,现在倒还有那么几个都每天在这个时间,按时坐在河边或路边长凳看他的几个女生。
手机突然来电,减缓了脚步边走边拿出手机。
“喂?”
“喂,正先生?”电话里是郑兆讯的声音。
“咋了?”
“找时间去看看王奚?”郑兆讯饭后靠在顶楼的围墙,看着楼下的车流,被风刮得微微眯起眼。
“行啊,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去他家?”
“行吧,我都行…他咋了?”
“没啥,有点担心他。”郑兆讯仰头喝了一口手里提着的葡萄汁,“最近看他不太对劲。礼物啥的我搞定,你来就好。”
正先生耸耸肩,答应了几声撂下电话。
退出拨号,他看到几条QQ,是前几天加了他的某个异校的家伙。
上来就是个四个红包,点开一看里面各塞了五百。底下是某条街的地址。
“我靠,有钱啊!”正先生小声感叹。
“别找错地儿了啊!”
那个人说。
“嗯。”正先生回了一句,挠挠头。他本来今天不打算出去的,可是人家钱都给了。
回家换上了别的学校的校服,捋捋平胸前的褶皱。他每次都要这么做,这样可以让脸皮薄的倒霉蛋再去找这个学校,然后说不定自己又有外快赚了。
打开电脑看了眼自己上个月新番的下载进度,还差两三集就全下完了。
他眼睛一亮,满意地笑了笑,拿起钥匙锁了门。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他便乘公交找到了他的目的地。一条老办公楼,和另一个停业装修的餐厅形成的不宽不窄的巷子,深处站着些人,大概三十个吧。
……这些早就是日常了啊。
正先生有些无奈又自嘲地笑笑。
他戴了个3M口罩,穿过外面一侧的人走到里面。
“怎么样,我没那么路痴吧。”跟站在第一个给他钱的随意搭了一句讪,同时他看到对面是十几个大学生。
“那咱就来吧?保镖都特么搬来了?”对面其中一个操着一口京腔,拿酒瓶指着正先生的雇主,又慢慢指向正先生,“我说,你丫够可以的啊!打哪儿来的啊?”
“这家伙话可真多。”正先生和旁边的雇主交头接耳。
“嗯?你刚刚说什么?”他又看看那人,说话间没太听清楚那人的话。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大骂了一声把酒瓶朝着正先生脸飙了过来,同时身后的一帮人一拥而上。
正先生没眨眼一抬手接住了酒瓶,把跑过来扔他的家伙吓得愣了一下。他把酒瓶扔到旁边,拿小臂挡了对方几拳,一脸无聊地在那人间歇,直拳砸在对方脸上,后者捂着脸倒退几步,他又抓着那人的头发拉了过来,拿膝盖一撞肚子,又蹬了一脚,那人便短暂地飞行了两秒,躺倒在空地上休息去了。
回头看了看他的雇主,走上去把要打他那人的小胳膊抓住,又上来一只手扭断了。轻轻一闪后面举着钢管的人便自己一趔趄跑到了自己前面,对着他的头一脚,手中的钢管也归了自己。
迅速一转身,钢棍抽在两个拿刀的胳膊上,都疼地大喊,手中的东西也落了地。手一转,钢棍抽在他们脸上,便俩都晕了。把钢管丢了,大步走上前抓住另外两人的衣领,对着两侧的墙壁一边一个扔了出去,两人狠狠地磕在墙上,都叫骂着爬不起来了。
正先生看看剩下的五六个,正在和自己那面的十几个打,他站的地方已经没有站起来的人了。于是他向后面的一片混战走去,手作喇叭提高音量。
“喂喂,先别打了,大学的出来,来跟我打吧。”
那堆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地转过头看他。
“行了行了,赶紧的。”正先生有点不耐烦,把袖子往上翻。
五六个人一起冲过来,他几个鞭腿把试图跑到自己后面的两个人踢倒。向前走着,三个人戴着拳刺过来了,连自己脸都不防护。他用余光看看那两个人的脸,边走边双拳一边打晕一个,用直踢蹬倒了后面的一个。
最后一个大喊着拿着一条木棍劈过来,被正先生一抓手腕,木棍掉到了正先生手里,他轻轻往前一抖,那人便被震的向后退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正先生一棍抡到头上,木棍断了,木屑四溅。
于是那个人也倒下了,正先生又走回去,走到被鞭腿踹倒的两人面前。
“大学生,还来找高一的麻烦……”他皱皱眉。
于是正先生在两个人一人脸上使劲补了一脚。
只听后面那几个高中生“卧槽”了一声。
“怎么了?”正先生拍拍手,回过头看他们。
“这…这不会死吗?”一个人迟疑地指了指那两个脸被踹的。
“我靠当然不会了,我是有角度的,顶多下巴粉碎骨折。”正先生咧起嘴笑笑。
高中生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一般这种事情,正先生是不会和王奚和郑兆讯说的,因为怕说了,就会让他俩觉得自己没原来那么平易近人了。
可是明明自己本来就是老家体校出身,以前也一直在体校内称霸,甚至带着一个班,把猥亵女学生的校长,和护着校长的几个科室部门都给揍了一遍,这些事那俩也知道。
而且本来他自己也明白,这种赚外快的方式是不义的,不光彩的。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本来打群架他们就本该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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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奚像平日一样没精打采地坐在自己的座位里,在课本上动动手指,乱涂乱画着。他从离开诊所到现在也没给那个女生打过电话。
手背上的电话号码微微减淡,在上午强烈的阳光下,仿佛是一串没有意义的咒语。
他叹了口气,数学老师在说的话仿佛存在以来就没有过意义。他想睡觉,但是完全睡不着。即使睡着,也会回到那几个场景,令他心烦不已。
但起码这件事在这几天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活,想到这,他摇摇头。
似乎在那所艺术院校落选后,他的生活就似乎全然没有了意义。他想成为漫画家,或者动画制作人,他觉得自己就是为此而生。
但当时,他的数学小分差了0.5分,仅仅是0.5分。大家都说他是被走后门的刷下去了。
从此王奚便一直保持了现在的状态,他甚至忘了自己在初中和小学是什么性格,或是擅长什么。
这个学校也算市里比较好的学校了。自己的父母费尽了心思把自己安排到了这个学校,并对他说在这里,虽然没有北京学籍,但还有机会融入一个较好的学习环境。
想必郑兆讯和正先生的家长都和自己的父母一样,想尽办法。
郑兆讯在等待不长时间后的移民,只需要暂时有个高中学历;而正先生是在老家的体校里闯了祸才来的这里。
也许这也是他能和他们两个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吧。
那两个人,其实都是很令人向往的类型。像郑兆讯,性格和外貌都不错,还有一身可以用来装逼把妹的身材,家里富有,简直是活生生的钢铁侠。还有正先生,老实又可靠,身材高大强壮,是那种让人非常想投入怀抱的侠客,之类的。
除了都是这学期才转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会选择他成为朋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课了,室内变得热闹起来。
“嘿,你还在做…那些奇怪的梦吗?”郑兆讯从后面走了过来,坐在他同桌的课桌上。
“在。”王奚如实回答。
“你不会想自杀什么的吧。”他又撕开一袋香菇肥牛,“来点?”
“你们别这样好吗,很尴尬的。就是点小事。”王奚皱皱眉,又看看郑兆讯伸出来给他肥牛的手。
“…不,不要……。谢谢。”
“别呀,很好吃的好吗?”郑兆讯扬起手臂不满地说。
“你没事吧,王奚?”正先生也从后排沿着列之间的过道走了过来,坐在王奚身后的座位上。
“不是,你们要干嘛啊。”王奚有些发慌,“我不会出什么事的,好吗,我不是什么…校园惊悚片的主角。”
说完这句话,正先生和郑兆讯倒是面面相觑。
“他刚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说出了他平常一个星期都没那么多的话!”郑兆讯摆出一个欣喜若狂的表情和配套的动作,双腿下屈,眼睛真诚地望着正先生。
“这其中绝对有问题。”正先生接受到了讯息,和郑兆讯一起转向王奚。
后者现在想把头往桌子上撞,他觉得……
“你恋爱了。”
两人造势了十几秒,在一瞬间异口同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还会说错。”郑兆讯松了一口气,把手搭在正先生肩上。
“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啊!”王奚手中的钢笔快被捏弯,“这一点…都不好笑!”
“随便啦随便啦。”郑兆讯摆摆手,“反正你是找到了什么对你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
王奚把弯笔慢慢放回自己的文具袋,缓慢地把额头磕到桌面上。
“都,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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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餐馆后厨的塑料门哐的一声打在门框,室外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青年员工的白衫和皮肤上满是油腻和汗渍,反射着路灯昏暗的光。
夜晚漆黑,炒菜和吵闹的声音依然随着摇曳的破灯闪烁,他烦躁地又关了一次门确保关上,俯下腰把成箱的空啤酒瓶换到底下,再把啤酒换到上面。
至此他的工作已经结束,喘着气看看店里,甩甩汗,转身沿着餐馆边的小路向深处走去。
路的另一侧墙外是一片报废的仓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走了有一段时间,他回头望望,从工作衫内侧的兜内抽出了几张揉皱的单线纸,展开。
上面的图案是他在工作时偷偷画的,为了方便他记清楚他循环往复的怪梦的内容。
一个像柱子一样窄的高山高耸入云,一个海面上的山…
“干他的。”
他嘟囔着骂了句,有些气急败坏地把纸揉成团,狠狠地扔在墙上,系起来衣服中间的扣子向前迈步,呼出白气。
但不出几步,他还是皱皱眉,叹了口气。已经持续一周了,所以自己的脾气异常烦躁。
他转身走回去,准备把那张纸捡回来。
蹲下来,手正要抓到纸团,就在这时忽地一阵风刮来,纸团一跳一跳地滚向远处。
他再伸出手时,隐隐看到了柏油路面丝丝渗出的黑气。
他慢慢起身揉揉眼睛,再看时路面已经像早晨的江面一样涌起了没鞋底的黑烟,徐徐滚动。道路两旁的事物也像褪色一样渐渐变成完全的黑灰,寂静地立着。
“我糙。”
他吓得倒退,踉跄地跑了两步,这个当儿路面的浓烟已经涨过脚踝,纸团被一点点吞噬,它上方的烟也顺着它鼓起了一片,向前流去。纸团在烟波里突然被烧着,安静地冒出了颜色饱和的火焰。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四处张望。突然他惊叫出来。
他惊恐地发现,道路两端不知道什么时候仿佛拉伸到了无限长,路口和饭馆都消失不见了,路上也都铺满了浓烟。
他腿一软,站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低音的轰鸣传来,把他的脑袋被震的发昏。
再一回头,路中间安静地站着三个人形黑影。
它们极高,身形修长,可以说是极端的瘦。小腿以下的部分与地上的黑烟融为一体,像是幽灵。
它们不说话,中间的一个慢慢抬起瘦长的手臂,指向他。
“我干,我干……!”
他突然又有了力量,向身后拼命地跑起来。
脚落在地面根本没有声音,他只听得到自己剧烈地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还有仿佛笼罩在这个空间之上的旷远的重低音。
烟雾也好像根本不受他跑步的影响,依然逆着他缓缓地流淌。
他边跑边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叫骂着,脚下的速度也达到了他的极限。但在似乎跑了很远后,眼前的树和马路牙子甚至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他喘着气回头看,已经空无一人。
松了口气,男人闭着眼回过头。
就在自己面前。
两个黑雾人形从离自己两米开外拔地而起,在空中猛地折了九十度的弯,子弹一般向他绕着冲过来。
他嘴一咧,要拿手挡住自己的脸。
身体被穿透的声音两次响起,一些什么带着液体的东西拍到了路面上。
车水马龙声重新响起,饭馆里,又一箱啤酒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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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已经放学,夕阳映在三十多张空课桌上。
正先生倚靠在教室后门外的旁边,拿出手机和耳机,偷偷看了看教室里仅剩的两人。
“所以为什么你们要一直找我?”
王奚见郑兆讯也和他一样迟迟没走,回身整理着书包闷闷地来了一句。
“你说呢,你虽然很萎,但还是咱们其中的一个啊。”
“那为什么我是你们其中的一个?”王奚正努力压着不知道那里来的邪火,或者是他也知道的那样,准备找时机通过乱发脾气伤害朋友发泄这几天的压力。
“哟,哟,哟。”郑兆讯急忙走过来,拍拍他背。
“我可不会让你得逞的。有话好好说。”
王奚疲惫地抱着书包,慢慢趴到桌子上。
郑兆讯叹口气。
“我们一起跟你去你家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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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雪?”
她的母亲轻轻把门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里面的情况。
两米多高的木书架把屋内四壁围了起来,木材上好。另一种木铺成的地板,挨着书架内侧的一圈是槽,里面铺着大块的盐矿,底下亮着橙色的灯光。三个一列的简约吊灯长长垂下,暖色分别照亮地板的三块区域。
在屋内的中央偏里,能看到一片楼群一般林立的书摞。
“你在吗?”
她母亲握着盛满果汁的玻璃杯,轻轻走向书楼之间,能渐渐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些鼓点。
颛雪戴着耳罩式的耳机盘腿坐在书的中央,埋头翻书。
“颛雪?”
母亲站在身后,她依然听不见。于是她的耳机便被母亲一下子从头上摘下,重金属乐从耳机内侧穿出来。
“音乐有助于我集中精力。”颛雪依然头也不抬。
“天呐…这么大的音量你迟早得聋了…”她妈妈仿佛没听见她说什么,一脸苦相地提着耳机试图关上。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请把耳机还我,母亲。”
“你听的这不叫音乐。”她妈把腰一叉,“给,你的果汁。”
颛雪依然盯着书,拿着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杯子,吸溜一声弓腰抿了一口。
“这当然叫音乐了。”
“以后你要敢在外面这样……”
“你知道我不会的,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忙,抱歉我亲爱的母亲。”她边说边看着书把她妈一路推到了门口。
“祝您愉快。”她露出脸笑了一下,把门关上了,继续看起来手中的古文地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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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正先生咽了口唾沫,顿了一会儿,看向王奚。
“大火山,大深海,大山洞——外加一个漂亮妞。”
“还有别的吗?”郑兆讯插着兜在三个人中间走,指指正先生,“起码我们说对了四分之一。”
王奚翻翻白眼,“目前没有了。”
四处的灯光将几人打亮,似乎让冬天的晚上也没那么冷了。
“那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啊?你都记她的电话了。”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王奚抹抹鼻子。
“我觉得你应该快点跟她聊聊。”正先生拍他肩,“万一你们就都一起释怀了呢。”
“我觉得你们有点过度反应了。”王奚有点不舒服地左右看看。
“最近…你知道的,突然有很多得了心理疾病的家伙们开始自杀,所以,嗯。”郑兆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王奚似乎没什么触动,还是走着。
“连续做一个梦不算吗?”正先生在旁边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喂。”王奚停下了脚步,等两人回头后看着他们。
“这次我不需要帮助。”他把之前握在书包肩带上的双手插进兜里。
郑兆讯有些吃力地转过了身。
“我说你怎么还这样啊?我还以为咱们三个已经达成共识了来着。”
“咱们三个都是一样的,有事儿都要问一下的啊。”正先生也稍微有点着急。
“为什么?这是我一个人的麻烦,就应该我一个人去面对。”王奚咬了咬牙。
“我只想试着拯救我。而且只靠自己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后,剩下两人安静了。
王奚身后来往的车灯照亮他的轮廓。
“……我,呃……”郑兆讯在掩着鼻子和嘴沉默了一会后,首先开了口,把书包转到身前,“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王奚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找,本以为他们会发脾气。
“嘿。这个。”郑兆讯拿出一个铜色的小匣子,四个角被削去,成了一个八边形。匣子大概有半分米高,两分米长。
“这个有点像电影道具,我觉得你有可能喜欢…所以我就拿过来了。”
王奚打开匣子的一瞬间,里面立刻亮起了暖光,盒子外层的细缝也同样透着亮,就像科幻电影里装载着重要物品的容器。
“你…从哪弄得?”王奚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把匣子合上。
郑兆讯看看王奚的表情后笑了,把两个胳膊抱起来。
“你知道,我前几天参观了一个片场就顺便拿回来了。”他没等王奚发问,“其实是我看到你的涂鸦,找人订做的啦。”
王奚愣了一会,把身后的书包摘下来,放了进去。
“……多谢。”
郑兆讯看了眼正先生,冲王奚点点头。
“那你加油。”
二郑在地铁口外停住了脚步。
电梯维修,王奚默默地从楼梯走下去。
二
周慧是王奚学校的体育老师。
由于高中学业的繁重,所以基本上体育老师只是个闲职。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他们学校当体育老师的原因。不是前三名的市重点,自然对全面发展的视察就不算频繁,所以体育课多是留给学生休息或者补文化课。
一般在那期间,就是他正式工作的时段。
今天稍早的时候,他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冬阳明媚,可是风还是很冷。
骑过他负责的三个街区,口袋里的圣符全然没有反应,就和过去二十年的每一次一样。
其实他真正的工作,也了无生趣。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回去过的机会,导致他甚至怀疑他以前的经历都是他错误的记忆。
不知道他还能再这样下去多长时间。
他把车停到了路边,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叫了一份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