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日记

第二版 1.1

水滴声在偌大的库房里不时回响。

淡蓝的水影,在房顶上幽幽地荡漾着。室内一片漆黑,一排排机械静伫着,反射着房顶上的水影。

脚步声渐渐踱了过来,高大的身影走到了较为瘦小的身影背后。

瘦小的身影望着一个等人大的培养缸,里面的东西被几个管道固定,模糊在一串串水泡里。

“预备好了?”高大的身影不客气地开了口,磁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屋内显得格外大声。

矮个子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向一个长金属桌。

高大的男人从西服拿出了一个琉璃质感的小三角,在他拿手指触碰后,三角便莹莹地发出紫色的柔光。 矮个子接过,放进了桌子上一个等大的凹陷中。

桌上顿时迸发出许多飘在空中的金色符文,矮个子用修长的手指抚摸调弄着那些文字,最终他一展双臂,符文消散而去。培养缸通过一条两头用金属装置加固的透明管道,与桌子底下的中央连接。而桌面的中央是一个孔洞,矮个子拿出一个木匣,从中取出一个瘦玻璃罐,插进了桌子中间的洞。

培养缸底端发出巨大的噪音,连接中缸中物的管道们从中抽取出一缕缕金色的物质,慢慢注入了桌上的罐中。

等到注满,矮个子拔出罐子,递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被罐子中冒出的丝丝光雾照亮了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把气雾吹向前方。

这时矮个子在一旁用双臂撑着身后桌子,嘴角也慢慢地上翘了。

而玻璃罐中的物质,逐渐发出更亮的光。

初冬。

街道闪烁着萧条的光,车影不断穿过,两者都透过超市的玻璃门,在白色的地板上剩下模糊的光。

一排排货柜的炽白灯光,晃着蹲在地上挑泡面的男学生的眼。

身穿发灰的蓝校服里套着一样蓝的兜帽,头发微长而蓬松,带着黑框眼镜和普通的入耳耳机,不大的脸和毫无特征的长相。

他揉揉眼睛,起身,懒散着结完账,一推超市门消失在门外模糊的点点灯光和寒风中。

星期天的晚上,王奚刚买完东西,戴上帽兜和耳机,大摇大摆地走回家。

在路上听《Don't cry》实在是过于寒酸,当他拿出手机要换一首时,脚被地下的马路牙子绊到,摔了个狗啃泥。

“十几年了啊啊……”他呻吟。

眼镜啪嗒地掉在一旁,齐头帘被摔倒时的气流吹成中分,这时他用余光瞥见了不易被人察觉的东西。

在路边的灌木丛后的草地深处,有一块明显是被重新盖上的泥土从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紫光。

王奚本来打算一转眼珠就走,这也是他处理大部分别的事的办法。

可这次他没有。

“什么东西能在土里发出紫光呢?除了手机还有别的可能?”

这使王奚赶紧看看周围,钻过了灌木丛。

用脚扒拉了一阵后,掩埋其中的东西也就露了出来。

这是个图腾?

他想。

好棒的东西啊,可为什么要这样藏起来?

这个小小的正三角形散发着紫光,通体是琉璃质感,由一大两小三只眼睛构成。

出自他对小玩意的爱好,他看到后边没人,就赶紧拾了起来。

看着手里的这件漂亮的小东西,他不禁高兴起来,嘴角很罕见地抬了起来,不过立刻他又沉下了脸。

他总感觉把这东西带回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加快脚步,打算埋在楼下林子里的草地里。

返回到正道时,他看见小区马路两旁的路人都在边讨论边回头,甚至有人向后指指点点。

王奚不懂也不在乎,继续往前走着。

在路人目光的尽头,把一卡车柿子拿出来卖的小贩正在和一个漂亮背影做生意。王奚的脸更沉了一度:不就是明星美女么。

一群失败者看一个成功者还那么高兴,这就是人的贱骨头。

他想着经过了卡车,无聊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明星”。

王奚感觉自己的胸腔内忽然“嗡”的一声一沉,不舒服地翻腾起来。

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不矮却没有遥远感的一米七几身高,不是过瘦而又有安全感。并不过于火辣,端庄大气的身材在长裙里若隐若现;而她…确实没化一点妆。一对鹿一样的大眼睛打量着小贩,鼻子小巧而有弧度,鼻尖上闪烁着卡车上的灯光,不是很丰满的嘴唇也微微抿起。

视线移开她的脸,自然的深紫色的长发披肩,刘海中分却很含蓄,淡紫色的亚麻长裙和淡青细麻的坎肩……卡车的暖光和路灯的冷光分别从两侧照到她脸上,形成了世界上最动人的画面。大概是因为太美了,以至于没有人敢靠近她或者注视她。

那女子掂量掂量了一个柿子,很轻地说:“我只要这一个,多少钱呀?”

中年小贩兴奋地涨红了脸,语调高了许多,大声地说:“当然不收你的!我,不,咱们这儿好柿子多,随便挑!”

王奚在一旁苦笑:平时柿子小贩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天算为难他了。

她报小贩以一个微笑,又掂了一下柿子,走了。

天已全黑,王奚加快了脚步在路的另一侧走到了她前面,到了那片林子里,他找了一棵在林子里比较深的树,在树底下开始埋小三角。

“刚才那妹子还真是不错啊……”他酸酸地想,“给我无聊的生活又抹上一笔绝望……”

王奚是一名普通高中“团结湖第四中学”的高一新生,理想的职业是做动漫拍电影。本来要考的理想的专业学院因为数学差了0.5分而只能上一个普通的高中,因而整日郁郁寡欢。

“就你这种没有一点自觉性的人,长大要能混好才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

挖土间,说到无聊生活,王奚的思绪回到了以前备考时期的家里。

他母亲狠狠地把数学试卷甩到桌子上。

“我…我真的认真听课了…我都记笔记了…”王奚目光四处躲闪。

“你总是有理由!承认一下自己的错误很难么?!”

“我…”王奚眼眶红了。他心想决不能哭,坚强, 要不然就等于投了降。

“你这德行还想考这院校?你要再不好好学数学,哪你都别想去!”

王奚的眼眶不再湿润,随即眼神锐利了起来。

“你干嘛?不服气啊?不服气给我考个好成绩回来啊!?”

“什么叫不好好学?啊?我他妈从小到大,一年级到初三数学一直不好就是因为我没好好学?!我他妈是傻逼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后来,王奚因为“忤逆”被他父亲狠狠地整了一顿,后者当时以为一顿良好的暴打可以使王奚没有脾气,还能使他考上那所破学校。

当时他一句话也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从那以后,“坚忍”便成为了他的行动准则。

我的确没脾气了啊,老爸,我“学会坚强”了。

想到这王奚不禁不屑地笑笑,把地上的土拍平。他打了个哈欠,站起了身。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子弹飞出来一般的声音!

王奚来不及回头——

“咔啦。”

他的腿迅速被一个东西击中,一下被砸错了位。

“卧槽啊啊啊啊……”

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的小腿向前抬起,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剧痛地惨叫着瘫倒在地,觉得腿上湿乎乎的,摸起来像是被砸烂了。他爬不起来了,安可也掉落在一旁,把一小片草地也染成了紫色。

“我的天哪呐我操!”

他疼地拼命捶打身旁的树根,大口喘着气,眼泪哗哗地流。

理智…理智。

王奚镇定下来,用刚刚被砸的腿思考了一下,自己的遭遇肯定和这个紫色的玩意有关系。说不定就是这个看起来就不像人类产物的东西,可以用来打败袭击者。

想着他把安可紧压在身下。

这时候他听到有人踩着落叶往这面走了。

“是女性的身影…”王奚浑身发抖,咽了口唾沫,

只见刚刚路边那个女子正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是她!”王奚居然莫名的兴奋起来。

“我没事…”看她越走越近,王奚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想站起来佯装镇定。

她不理会,径直走到了对面大树的后面。

“不用,您回去吧…”王奚已经是靠坐在树上的姿势。

“你说不用就不用?”

再从另一边绕过来时,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散着白光的一只怪物。

王奚这时又过度惊吓了,表情扭曲着干呕,伸手要遮刺眼的白光。

仔细一看,走兽的轮廓渐渐从光晕中缩小,慢慢地可以辨认了。

“没错,”一个混杂了轻柔女声和低沉的怪声在四周响起 。“我是个九尾狐。而且是可以杀人的那种哦。现在,请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那只狐狸眯起它紫色的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随后立即一蹬地便伏在王奚身上。

“你……志怪人!”怪异的声音越来越大,“…本来还想省省呢。”

说罢它露出了狼一般的尖牙——

“滚一边儿去!”王奚用着第六感抓起身下某处的安可,一拳向狐狸砸去,打得狐狸斜着身子飞出去,撞到树才趴到地上,几片枯叶被震落,狐狸的背上附着一层枯树皮。

王奚惊讶地从手指的缝隙里看了一眼手里的安可,不知道为什么它正在从紫色慢慢变成另外某种颜色。

来不及多看了,王奚欲起身逃跑,但到现在还是害怕地起不来身,再加上自己的小腿骨似乎已经断了。

“你死了。”狐狸气得发抖,正要上前,但当它看到了王奚手中的安可时,它怔住了。

王奚的冷汗直冒,浑身冰凉。

“没有力气还击了…逃跑?否。”王奚回过神来,利用这个时间在心中迅速想着出路。“大声喊人?不,那她肯定会迅速攻击我。”

彻底完了。

不料,狐狸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人声,还有几道手电筒光束胡乱在林子里跳跃。

“有人吗?你没事吧?”

狐狸应声回头,迟疑了一会。

“你给我等着。”

它呲着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闪身,在树林另一端消失了。

王奚闭上眼,仰头彻底躺在乱草间,等着人来扶他。

在那么一瞬间,他瞥到了手中的安可——

它变了。它已不再是紫色,取而代之的是暗暗涌动的翠绿的光。

第二天,学校。

郑兆讯像往常一样拿了一大包香菇肥牛走进了班 ,旁边一个人鄙夷:“你不能换一种零食吗!都吃俩学期了。”

“当然可以,不过我先得被一个极其富有,可以送我钱,让我能买得起别的零食的,大方的人——比如说你,捐一点钱。如果你不捐,就不要像一个土豪劣绅一样侮辱香菇肥牛——话说王奚和正先生呢?”

“你眼瞎啊! 他们在窗台那!那个拄拐的是王奚。诶呀给我吃点。”

“都给你, 我去问问他们在干啥。”

“小心王奚,他今天气色很不好。”

“胡扯!你看见九尾狐了?”正先生大喊。

“…嗯。”

“……肯定是谁放了条哈士奇出来,再打了点光啥的。”

“去你的。”王奚笑出声,无力地推了一下近两米的正先生,又低下头,拿出绿色的安可。“她会来找我…”

“哟,小玩意儿挺闪的呀!…没事,有你爷爷我呢!”

王奚叹了一口气:“就你这逗逼能干啥…对了,你知道她怎么砸断我的腿的吗?”

正先生摇摇头。

“她只用了一颗柿子。从几十米开外。我一开始以为我被砸烂了,结果我后来发现腿上粘了一坨柿子。这种力量…如果她来找我,我必死无疑…”

王奚比划着描述。

“哦…”正先生使劲想着安慰的话。

“二位!”郑兆汛精瘦的脸突然出现在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张红光满面的脸中间,来回打量着。“虽说是七夕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不收敛。”

“七夕早tm过了……”王奚强笑说,“待会别上操了,留下来陪我。”

正先生和郑兆讯是王奚在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两个,要论挚友,也只有他们两个是了。

其原因是他们都在高中这方面出了一点问题。郑兆讯出身富裕家庭,目前正在等待美国移民的通过,而正先生,原名郑旭盛,则是被逼迫上体校,在体校内大闹了一番才想办法上到这里的——但这个学校非常优秀,作为全年级仅有的三个后门人士,他们总感觉学校生活力不从心——

王奚什么也不擅长,他喜欢的画画在这也没什么用。

正先生擅长体育和历史地理,但其他都很勉强。

郑兆讯也擅长历史地理,另外还有英语。

平常一下课就能看到王奚和正先生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两个人靠墙站在窄的办公室门外的过道,聊着笑料,或拨弄着墙上悬挂的路由器。

一般郑兆讯那时候都“被叫去会去帮地理老师搬教具”——

因为他是地理课代表。

“伸展运动!1、2、3、4……”

不知不觉两层楼下的操场已经开始上操,整个楼道都空空荡荡的,王奚三个人开始靠在窗台上看底下的人随着音乐蠕动着犯蠢。

“王奚,看,不是周白刁主持诶!”正先生说。

“周白刁”是王奚他们班的体育老师,原名周慧。他因为做事总是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总是穿白T,还有平时正常站立时都会让自己绷得很直,所以得了“周白刁”这样一个脍炙人口的外号。

“……那他干嘛去了?”

“……”

“不管了,”王奚拄着拐转向郑兆讯,“我跟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你嗑嗨了吧。”郑兆讯在静静听完王奚讲述后平淡的说。

“我嗑药能把腿嗑折了?再加上——”

“有可能是你嗑完把二楼窗户当门直接跑出去了——”

“我住二十一楼下去早成屎了还用得着这拐棍儿啊?!”

“你就是嗑药了!承认吧——”

“你滚你…”

“承认吧——”

“我他妈才——”

“承认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王奚懊恼地摊开手。

“对我有利吗?显得我这腿伤受得更传奇一点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郑兆讯不关心地耸耸肩。

“休息好了就行了。”正先生豪爽地拍了一下王奚,“……那是啥动静?”

突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上楼声,而后又有狂奔。

郑兆讯打开教室门去看,周慧从楼道另一侧奔来,扶在门框上气喘吁吁。

“快……快……”

“老师怎么了?”郑兆讯忍住笑,装作关心地问。

“快撤出这个教学楼……快!”

郑兆讯笑意敛了,疑惑地歪头。

“啥?”

这时王奚突然脸色铁青。

“是不是……她来找我了?!!”

这时楼道外的玻璃窗被打碎了,巨大的声响在过道里炸裂开来——

其他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白影便从楼道里射进了教室,把王奚扑到了地上,横穿教室,王奚在教室的后墙上撞出了一平方米的凹陷。

在教室中间的两列课桌,都随着巨大的声响被撞坏或被撞倒,许多书哗啦啦地摊成一片——

“楼上高一三班的在干什么?不好好上操扣德育量化!”楼下主席台上年级主任的声音隐隐作响。

狐狸回头,看到被吓尿的两个人之外,体育老师周慧正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发着绿光的小匕首。

“…又一个!”狐狸呲起了牙。

“入学校不遵守课堂常规,我看是你在寻死啊,小同学。”周慧持着匕首慢慢接近狐狸。

狐狸恼火,向周慧猛地扑过来,他一闪身狐狸又扑倒了几张课桌,恼羞成怒地大吼了一声。

所有课桌都呈圆形放射状像四周迅速被它所震飞,地上的瓷砖也都裂成碎片,波浪状向四周涌开,空留水泥地。

“小心!”周慧迅速护在二郑身前。“王奚灏然!”

“我——”王奚迅速打了个滚躲过了一个课桌,墙壁被那个课桌击穿,发出清脆的砖头落地声。

“…我没事!”

几张课桌也从靠窗户的墙上撞了出去,引起操场上大家的一片惊叫。

王奚在尘土中爬起来眯起眼,寻找着他的安可,他发现刚刚狐狸扑倒他时他的眼镜和拐杖都散落在了教室的两头。

“擦!”王奚小声骂道。

这时五六个砸变形的课桌架子被一层白光笼罩着凭空升了起来,指向周慧。

“死去吧。”狐狸伏在地上喘着气。

快……!

王奚忍着剧痛站起身,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又蹒跚地跑向埋藏在在瓦砾之间的安可。

桌子朝周慧冲过去,他急忙把身后的二郑推开。

“老师!”正先生大喊。

周慧被淹没在一小股尘土里,狐狸恶狠狠地转过头看向王奚。

“……!”王奚使劲朝二郑比划,让他们赶紧转移一下狐狸注意力。

“……”郑兆讯红着眼圈使劲摇头。

“……”王奚扶额。

“傻x!”正先生大喊,朝狐狸扔了一块砖头。

狐狸没反应。

“喝…呃!”正先生两个手各抓一张课桌,朝狐狸扔了过去。

狐狸头也不回,桌子又被射了回去。

正先生急忙哈腰,两个桌子又在墙上撞出两个洞,中间是郑兆讯。

“我@Ⅲ崮r≮Ç(jdj(ー`´ψど)!!”郑兆讯闭着眼睛疯狂地骂了一大串脏话。

“完了。”王奚彻底崩溃了。

“嘿!”周慧一头灰站了起来,试图吸引狐狸的注意,“你这是不尊重我!”

说罢朝它扔出三枚发着绿光的飞镖。

狐狸回头,朝着周慧一跃而起——飞镖擦着它的皮毛而过,刚刚好地躲开了全部三枚。

周慧一骨碌滚开了,狐狸又扑空到地上。他又甩出两把飞刀,都被狐狸弹开了。

周慧摸摸衣服里没有别的东西了,被狐狸逼得步步紧退,最后退到了被撞空的靠窗墙的洞边缘,脚底已经出去一半了。

“喔噢噢噢——”他乱抡着胳膊保持重心。

“志怪人。你们总是以量代质,你这种老观察者,也只不过是这种沙包。”

狐狸嘲笑。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王奚在它身后憋了好久鼓起勇气喊了一句。

狐狸惊异又鄙夷地转过头。

“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狐狸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王奚戳穿了身体,又被补了他刚刚捡到的周慧的三枚飞镖。

“没听过……”狐狸倒下不动了,慢慢恢复成那个女孩,衣着了一件短风衣。

王奚拔出他的拐杖,拐杖头上用鞋带绑住了安可。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呻吟了一会,躺下了。

“同学们不要乱!”德育主任刘国栋带着一大批手持扫把杆子的学生才赶到班级门口,他拦在前面,拿着喇叭喊。

“里面有危险吗?咳咳咳…”

刘国栋被烟尘呛到,小心翼翼地朝里看去,只看到地上躺着王奚几个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正先生打了个嗝。

天色已经晚了。

冬夜灰蓝的天空只有一点橙色的余晖残存,稀稀落落的星星也都露了出来。

巷子里不停隐隐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学校门口和教室也被围上了黄黑相间的隔离带,被刺骨的凉风刮的喇喇响。

从白天出事之后,王奚几个人就没有离开教室,因为周慧似乎要让他们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窗外他在楼下不停地和警察们说着什么,警察们也都纷纷点点头离开了。

王奚的视线收了回来,此时周慧应该在上楼。

片刻后,周慧走进了教室,打了几个转,磨磨蹭蹭地从地上拉起一把凳子,坐在了王奚对面。

“你…真的是是志怪人?”周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们都在这么问我!”王奚不耐烦地从水泥地上坐起身,“我脸上有痣吗?”

周慧无奈地摇摇头,过了一会拿出了一个和安可一样形状的小一圈的铁器,按动了某个地方放在了地上。

它三只“眼睛”里最大的那一只里逐渐盈起黄光,同时空中也绽开了一个仿佛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漂浮界面。

界面也为橙黄色,形状却和电影里简洁却具有设计感的那种不一样,它呈多个叠加在一起,直径均为三十厘米的正圆形,最顶上的那个圆的上面又漂浮着繁杂的文字,包围着中间的图像。

王奚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比看见妖怪还要不敢相信。他惊讶的是这种自己梦寐以求的设备居然自己平日的体育老师就有一个。

“这是——”

“别问了,以后闲下来我再和你解释。”周慧手指在圆盘上灵活地操作了几下,又一按那个小铁疙瘩,圆盘便消失了。

“可是——”

“我现在有事。”

郑兆讯坐在冲着楼外面的断墙边,双腿伸出楼去,脸色苍白,两眼微红,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干啥啊!明明这件事很酷的!”正先生走过来拍了一下他。“妖怪诶!”

“别碰我。”郑兆讯打了个机灵。“这不是真的。”

“我知道你以前是无神论者…不过事情都成这样了嘛。”

“我不管。”郑兆讯依然直视前方。

他捡起旁边一块碎瓷砖,随意地丢下了楼,落在了灌木丛里。

“…诶呦。”灌木从里穿出隐约的惨叫。

“真是ψ≮Ⅲど的见鬼了!!!”郑兆讯被吓得急忙坐着向后爬。

“诶你淡定点。”正先生拍了拍他肩膀,眯起眼睛向楼下看。

“什么也没有啊?”正先生挠挠头,“学校外面的声音吧。你别那么敏感了,我出去给你买包香菇肥牛。”

郑兆讯红着眼圈点点头。

“——啊嘁!”后面那个一直躺着的女孩突然打了个喷嚏。

郑兆讯差点没从楼上摔下去。

“你醒了啊。”周慧背着手,为了提防女孩依然被狐狸附体,他手里握着飞镖。

“…嗯。”女孩“呸呸”地吐着灰,她现在脸都是一层半厘米厚的灰,是因为她倒下的时候脸朝下。

“小女孩子家的都看不到脸了,去洗洗脸吧。”周慧见自己的安可没什么反应,便垂下手。“王奚你领她去厕所。我去楼底下给他打个电话。”

“压五毛不好看。”郑兆讯嘟囔。

“到了。”王奚甩出一句话,离她远远地站在厕所门口。

“好。”

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进了厕所。

郑兆讯腿有点麻了,起身找来一把完整的椅子坐了下来。这时候他听到看到教室门口有动静,便壮起胆朝那个方向注视过去。

这时门外探出一个血淋淋的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郑兆讯叫着叫着感觉眼熟,“郭乙女?”

郭乙女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四处张望着教室。

郭乙女是王奚他们年级的霸主,作为一个女孩儿却是所有人的大哥,和王奚他们玩的很好(主要是她觉得欺负他们,就等于玩得很好)。

“没人了没人了。你的头怎么了?!”

“哦!那是刚刚我藏在楼底下的灌木丛里突然被一片碎瓷砖砸中的。我怕探出头被警察叔叔看见就没顾上看是咋回事,估计是咱们教室掉下来的吧。”

“…哦?”郑兆讯表情僵硬了一下。“哈哈哈…那…你在干嘛啊?”

“噢!我觉得今天这整件事超酷的啊!”郭乙女赶紧跑到郑兆讯旁边蹲下,她皱着眉愣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不对。后来她恍然大悟:“起开,我坐着!”

“你看你看,”郭乙女拿出手机,放了一段课桌砸破教学楼表面飞出去的录像。

“诶?”郑兆讯一皱眉,“那时候你们不是在上操吗?怎么录得像?”

“哦!我骗他们说我大姨妈,在后面小操场玩儿手机呢。”

“哦…”郑兆讯一度非常尴尬。

“所以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郭乙女退出视频,把手机锁上屏。

“哦那个啊,”郑兆讯刚要说,又感觉什么不对,“你刚刚退出视频第一个界面是不是微博?!”

“对啊。我po上去了,你看,几十万的点击量和转载量呢。”

“………”郑兆讯扶额,“你知不知道周白刁正在拼命地做善后和保密工作?!”

“诶你看都上b站首页了诶!”

“你叫……?”女孩洗完脸转向王奚。

“王奚…王奚灏然。”王奚垂着头。

女孩被复杂的名字听得一皱眉,“我们回去吧。怎么走?应该是这面吧。”

说着她向教室走,看见王奚还愣在那里。

“走吧走吧…你这样超诡异的。”她拉起王奚的手。

王奚无言,只两行鼻血。

“我叫颛雪。”女孩往前走着,回头看了一眼王奚。“你鼻子撞哪了?”

“…你快告诉他们这是你视觉特效大学生的作业…然后赶紧删了…”两人走着走着听到班里周白屌在絮絮叨叨。

“周老师?”王奚打开剩一半的门,把颛雪拉进了班,门掉了。

“她洗好了。”

“她来了,已经没有危——”

周慧从教导郭乙女的姿势回到站直。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太特么好看了!”郭乙女对郑兆讯小声说。

郑兆讯揉揉眼睛,停止了咀嚼香菇肥牛。

正先生瞪着眼,呆呆地向前走了一步,后面的水泥地塌下去了。

“你是真的吗?”郭乙女径直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开始戳起她的脸。

“哎!”王奚拍了一下郭乙女。

“哦哦对不起啊,你太好看了。”

郭乙女有些可笑地道了歉,瞪了一下王奚,回去了。

“叫我颛雪吧。”颛雪尬笑,希望打破尴尬。“哈哈,哈……谢谢你们救了我啊。”

一屋子人还在盯着她看。

“好了好了,”周慧摆摆手,下决心似得把视线移开,“他要来了。”

王奚三人赶紧调整了一下姿态。

“谁啊谁啊?”郭乙女摇摇正先生胳膊。

“应该就是让我们等这么久的人。”郑兆讯清了清嗓。

“少装神秘!”郭乙女掐了一下郑兆讯。

“噢!我真不知道!”

这时,门外踏进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