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日记

“时代变了,疆域更多,语言更多,人们的观念也在改变。如果靠蛮力摆平,那最后剩得人民,会很少吧……而且到时又是天崩地裂,你愿意自己的国土变成这样吗?”
王奚平淡地说出了这些,毫无以前的窝囊。
『孩子,你电影看多了吧……』共工轻松地笑着说,『我又不靠蛮力……你们的时代我从出来的第一天我就学习的了如指掌。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和你们说这种蹩脚的汉语。』
“你打算……”王奚一皱眉头,要说什么。
『你放心,只要人们看到我的力量,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归服于我。人们不像好莱坞灾难电影里那样坚强,他们只想要过安稳日子,从来没有变过。管谁统治呢……』
共工叹了口气。
『你也是只一个思想单纯的孩子啊……』
“为什么你一直不杀了我们?”王奚站起身拍拍土,“为什么?”
『因为她。』共工指了指巴斯苔特,『因为她我无法伤害你们。』
『她也是一位神,地位和我一样,只是在等待新的神体。她的能力是克制一切怨灵和复活的死尸,所以我无法伤到你们。』
“这算啥……”王奚不以为然,“那你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我只需要杀了她。』共工指指巴斯苔特,『不过我不想。』
共工两手平摊,做了个深呼吸,随后握拳。
戈壁上所有的沙石忽地消失,王奚等人停留在空中,百米之下露出了沙石所掩埋的河道,湖泊坑,岩石。
共工闭上眼睛,皱了皱眉,底下瞬间花草树木丛生,就像一张干黄的纸忽然绽开了鲜亮地色彩,同时也有许许多多鸟兽生成,戈壁滩又回到了以前繁荣的模样。
而之前的沙石们被堆积成了一条山脉,在云雾中静静地躺着。
王奚拉着大家的手缓缓落地。
四周的嫩绿草地焕发着初春的生机,交错纵横的小溪和小河淅沥沥安静地流淌着,四周树林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这就是赤裸裸的力量。』共工坐在一条小溪中间的岩石上,有几只青鸟停在他灼热干裂的肩上,他在拿石子扔进像玻璃一般的水里,看着由光折射引起石子在透明中变大。
『我当然要让自己的国土美丽自由,如果我用这份能力来破坏,一抬手一个城市就能灰飞烟灭。』共工不以为然地玩着水,『想想吧,到底哪一个更值?』
“你担心我们什么?”王奚和大家一样环视着四周的景色,“这么说来我们连你一根毛都拔不下来……”
『我是对你们有怜悯之心,走了那么多路最后也只是死。』共工站了起来,『好好想想吧!现在你们走,还可以过上和他人一样的平凡生活。』
他看了一眼王奚,便消失了。
“大冬天这儿还这么暖和……”正先生往草地上一躺闭起眼睛休息起来。
“不可思议……”颛雪坐在地上仔细看着每一根带着露水的草。“这些都是真实的。”
“总之现在这地方歇一会吧,”郑兆讯掏出一包香菇肥牛,往地上摆了一块,“第一块祭天。”
“我们那该死的车呢?!”巴斯苔特叉着腰,四处晃悠着。
“郑兆讯!你可以在这立个城堡建个城什么的,你不是想建立【光之国】吗,这儿多好!”正先生拍了一下郑兆讯的肩膀说。
“哎嘿!好嘿!光之国是吧!”郑兆讯反拍了正先生两下,“王奚你刚才真是底大杠儿嘿!”
“对啊他个逗逼,要是我们灭团了怎么办啊,啊?”正先生附和着。
“告儿你可没人保我啊,啊!”
“到底怎么办?”王奚拿起一袋香菇肥牛,“还跟他打不打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四周的潺潺溪水和鸟叫声重新回到他们耳中,各自开始忙起自己的事。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一伙人在湖边点起了篝火,围坐着烤了些菜吃。
湖里映着紫、蓝、红三色的银河,好像永远没有边际。绿色黄色的萤火虫在众人四周像火星一样飘舞,在每个人脸的另一旁抹上了荧光绿。
“所以一年来我们都是白忙活?”正先生打破了沉寂。
“一年前我们都还在教室里,和闫纯苹斗智,和白男骂架,和朱真龙嬉戏,和郭非凡作死……每天我可以回到家,跟你们聊,玩会单机……现在呢?所有事情都变了,像八路军一样长征,就为了闹个笑话?”
“窝巢,现在我爸我妈都在国外生死未卜,小区学校班级都变了,到最后还是为了确定我们白忙了?” 郑兆讯猛灌一口奸叫。
“我以前也只是在一家咖啡馆打工……里面经常来一些制服癖的肌肉男……”颛雪托着腮,“直到一天晚上被狐狸上身。”
“迈阿密的天比这里蓝多了……叔叔的卡车也舒服多了……”亚兰蒂缩了缩脖子,“我想继续和我原来的同学们上高中……”
小红盯着火堆,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了?”郑兆讯关切地捅了捅她。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小红开始啜泣,“至少我记得我遇见你时留着辫子……”
“我……”郑兆讯顺了一下小红的长卷发,柔软得像一条暗红的丝绸。“觉得你这样更……屌。”
“我决定了,”巴斯苔特站起来。
“我们现在就跟几个小混混要打超人一样,没什么可打的,明儿一早咱们就走,回去随便找个城市,把这该死的余生过完。”
大家都互相看看,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王奚。
王奚点点头,起身去铺盖卷了。
又是一片空白。
王奚并排坐在荆老旁边,后者在空中挥舞着双臂,王奚看着空中,什么也没有。
您在干什么?
一行大字出现在荆老对面。
你来了啊。我在建造许多世界。因为这里没有绝对的光照角度,所以你看不到这些美妙的小玩意。
现在我在我头顶正上方加一个光源。
在这说话的一瞬间,有数千亿个小小的白色方块出现在王奚的视野之内,流利地变换着外形,就像一团在零重力里恣意舞动的水。
王奚仔细看了看,那些像水一样的小方块正在试图组合成一个人形,但小方块刚刚构成一半人形,就迅速崩溃,没一次成功。
这些很难控制,
荆老转过头来抱歉地笑笑。
这次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在你们回去之后,能不能每一个人互相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为什么呢?王奚浑身抖了一下,
这样我们又怎么继续活着呢?
我很抱歉,
荆老低下头。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代表着什么。但如果你们被全部消灭,志怪人也就没有了后来人。
王奚瘫坐在了地上,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了。
一阵阵花草泥土的芬芳和虫豸珍禽的叫声中,大家都各自醒来了。
“荆老又来找了我一趟,”王奚疲惫地揉着眼。“这次的消息更坏。”
大家都回过头。
在清脆的小溪声中,王奚讲完了这一切,大家也都沉默着。
“这就是结果?”郑兆讯思考了一会,眼眶渐渐红肿起来,“到头来都不能呆在一起?”
“大家还有什么想互相说的,赶紧说了吧,别到最后,又显得那么遗憾。”
亚兰蒂把自己的袖剑摘下,扔到了湖里,激起了阵阵碧波。
“这里没我们的事儿了,”正先生把一身的兜帽服装都扒下来,叠好,扔在了昨天的死火坑里 。
王奚摸了摸他白色的象牙火枪,犹豫了几分钟,也扔到了火坑里。
一行人进入森林坐到了那辆越野上,向来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