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日记

手下替毒贩头子关上了房子的门,终于隔绝了街上不断的喊声与打砸抢烧的声音。 毒贩子快步走近房子深处,钻过几道帘子,最后走进一个安静的,挤满人的小屋子,坐在了一个西装男人的对面。
维吾尔饰品随着门帘摇动,扑啦啦的声音后依然藏着屋外的火爆声。
“两箱子吧,没记错的话。” 毒贩子的手下把两个手提箱给了他,他放在所有人围着的小圆桌子上,震得他头顶上的小吊灯摇晃起来,本来就很小的照明空间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西装男把头微微侧向他身后,立即有两个喽啰打开箱子检查,随后拿起箱子退了下去。
他冲着毒贩子笑了一下,从桌下拖出两个大麻袋,滑到了毒贩子那边去。 小屋安静的令人窒息。
后者拉开拉链一看,噗的一声笑了。 “我说朋友,我们得到这两个箱不容易啊!”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疆普①,“就算不是小导弹小机关枪,两袋子弹,是不行的吧!” 军火商也笑了。
“再看看那些子弹吧。” 毒贩子看了一眼麻袋里各种型号的子弹,它们与其他子弹相比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它们的弹头发着绿光。
“世道变了……变了很多。”军火商摔了一打资料在桌子上。
图片大多都是街拍或者监控录像的截屏,每张中都有形状奇怪的影子或者有些“生物”的抓拍,也有的是军方政府所拍摄的击毙的巨大的怪物尸体特写。
毒贩子把眼睛定在了怪哉缠绕着摩码大厦的图片上。
“一切都从那里开始——怪物、灾难、大事件……特别是那些东西,非常难以对付。”军火商含笑顿了一下,“除非你有这种发光的绿色美人儿。” “你们从哪里搞到的?” “北京。” 军火商又摔了几张图片在桌上。
“现在北京已经因为空中城市那事封锁了全城 。”
图片里的北京已经完全被Eden的底面覆盖,从军用悍马的小车窗照出去,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乱石平原,偶尔会有几座拔地而起的山峰。
“真正不容易搞到货的人,是我们。”军火商换了个坐姿。 “我们混进驻守城界的军队,才在一天晚上偷偷找了个地方挖了下去。我们看到了那里的黄金宫殿和无尽的钱财,还有成堆的这种石头。”
看着毒贩子一脸神往,他便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那里又有无处不在的怪物和青年的死尸,多数表情狰狞,腐烂严重,发出的气体有可能直接毒死你。那里还毒虫群游,底面黏滑,光源稀缺,很有可能还会有什么东西活着。”
看到毒贩子表情低落下去,他才笑起来。 “哈哈哈哈……跟你买点零食还聊了这么多,那我们走了啊。”军火商站起来穿上大衣,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声音十分刺耳。
“好好混吧,以后来找我。反正这里也没人管————” 随着一声巨响,最靠里的墙被炸的只剩边角上的砖头。 狂暴的寒风汹涌地冲了进来,夹杂着被频闪的黄光路灯和火光染红的烟尘和燃烬,火药味十足。 滚烟中,在墙的不远处出现了两个人影。
“给我扫!!”军火商歇斯底里地怒吼。 四个人架起机枪在可视范围内扫射了三十秒钟。 刺耳的枪响停止后,只剩下了弹壳落地的叮咚声和寒风声。
“呵呵了,没人管?” 正先生从烟幕里走出,直奔军火商,后者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你们走吧,没你们什么事儿了。”正先生冲着那些拿着枪的手下挥挥手,又向身后撇了三把飞刀,穿了两个拔枪的和毒贩子头儿。
“快他妈动手啊!!”军火商气急败坏的喊叫。 “别他妈叽歪!”正先生反身扇了他两巴掌。 连发的枪声响起来,正先生后空翻扔出飞刀。接着屋子里的人都开始向他开火。
“阿法芙!”正先生跳起来抓住了吊灯链子。 房间内爆开四枚烟雾弹,整个屋子被白烟吞噬。
正先生嘴角露出微笑,手一抖弹出了袖剑。 喽啰们在烟雾中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被捅死,都试着逃跑,却被墙外的飞刀穿了头。
“真他妈的该死!” 军火商惊慌地倒着向后爬着,却撞到一双女性的腿。 “别担心,”正先生从白烟中缓缓走来,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收起了袖剑,攥起了拳。“那里会很温馨的。”
“小伙子要不要袋子噻?” “不用了,我这有背包。” 郑兆讯把几十包香菇肥牛塞进了书包。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他哼唱着出了小卖部 。
“今天又会遇到什么势力嘞?”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暗暗冷笑,往前疾走几步转进了公厕。 从地面上一下跳到窗台 ,打开窗户反身爬到了厕所顶上。
他把目标锁定在身后几十步一个戴着墨镜,站定看手机的女人上。 “长得还不错呢……”郑兆讯眯起眼。 他向公厕顶旁边的矮楼墙壁跑去,一蹬墙便跃上了楼顶。他又走到那女人身后几步的位置,一阵助跑直接跳下了矮楼。
一个翻滚落地之后,他又混进了人群,静静地走到了那女人的身后。 “好的美女,让我们不要紧张——” 郑兆讯左手搂住她的肩,一个箭步拐进了厕所和矮楼间的一人宽的小缝。
“问题我不想多问,”郑兆讯把她推到尽头的矮墙上,扼住她的喉咙,提起着火的拳头,“你最好赶紧说出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女人扭动着挣扎。
“唉……”郑兆讯无奈地摇摇头,张开手,一掌打向她的脑袋。 女人果然一个小臂招架住,转了身藏进郑兆讯胸前,郑兆讯抓她脖子的手被扭伤,防御减小不少。
女人攻击郑兆讯下盘扫倒了他,臂一振 ,一杆叉架在郑兆讯脖子上。 “你就这点本事,”女人歪过头,一脚踩在郑兆讯身上,“……‘早字侠’?” “别叫我那个。”郑兆讯试图起身,但还是被牢牢踩在脚下。
“跟踪狂!” 郑兆讯用背过去的手向地面发出一记“早字掌”,把自己弹了起来,女人踉跄地退了几步。
她喊一声一叉刺来,郑兆讯一个后空翻躲了过去。他左右打出早字掌顺着两边的建筑弹到了女人上方,准备一掌致命—— “诶?”他突然发现这女人的脸好像在哪见过。
他走了神,下落过程中被女人一叉轮倒在地,再次被踩在脚底下。 “我好像见过你……”郑兆讯忍痛说道。 女人沉默了一会。 “没错,我救过你一次①。”她叹了口气。“多么没用。”
“那就快松脚,你的手机还在我这呢。”郑兆讯继续挣扎着。“你知道,有些事情我该了解了。” “唉……”女人扶额,“回去又该挨那婆娘骂了。起来吧,我叫顾蒂。” 她一把拉起了郑兆讯,摘下墨镜。
她是典型的中国美女,健康的黄皮肤和稍稍丹凤的大眼,轻轻上挑细长清淡的眉毛,还有及肩的马尾顺搭在肩头。
“合上嘴!”顾蒂大步走出了小巷,“如果选了丑的人,你当初估计还不会起身给我手机呢。” “我见过比你漂亮多的。”郑兆讯傲娇地耷拉着脸,
“要香菇肥牛嘛?” “待会你哪也别去啊!”高乾把一塑料袋电池和一支手电筒搁在桌上。
“为什么啊?”王奚正浮空打着坐,睁开一只眼。
“因为今儿中午咱们要吃披萨!”高乾突然提高音调,“我这就去街上扒点红的过来。”
“只扒土豪啊!”王奚提醒了一句。 “TM不用你说!”高乾晃着脖子快步走出了门。
王奚叹了口气,落在地上。练浮空打坐可以恢复他许久不用的飞行能力,反正他已经把一切告诉了高乾。
王奚转身倒了一杯水,正要端起来喝。 “房间里就你一个人么?”董琦环视房间,“也不锁?”
“不锁不代表你可以不敲直接进。”王奚又倒满一杯,挑着眉毛转过身来递给了董琦。
“来找乾哥?他不在。” “刚来就赶我走?”董琦坐在他们的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
“你很看起来无聊嘛!不如和我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呃……不了。”
王奚坐在了董琦旁边,“高乾待会拿披萨来,我觉得你也许可以呆在这等一会……他大概三个小时吧。
” “唔~挺会泡妞啊?”董琦红着脸捶了一下王奚的肩膀。
“您这么一说那咱还真的需要出去溜达溜达。”王奚突然脸色一变,气冲冲地站起来到门口穿好了鞋,转向在沙发上愣住的董琦。
“你怎么刚才没换鞋?这是你爸你妈教你的?还有进屋不敲门?你要敲门了倒好,我还可以不让你进来了呢!”
“你别生气……” 董琦上前轻轻搭住了王奚的肩膀—— “你别他妈碰我!”王奚甩开她的手,一把把她推到门外,重重地摔上了门。
他顺着门坐了下来,抱住了头。 “我操……我怎么了!” 过了一会王奚开开了门,发现董琦在护栏上靠着,董琦闻声也微笑着转过身。
“好点了?” “刚才……真的对不起。”王奚抱膝坐在 管道里,一头的灯光把他们俩的影子又长又弯地投在看似无尽的管道壁上,形成一副颇具超现实主义的画面。
“没事,没事!”董琦削着苹果,转过头看着那一端的亮光,眼神闪烁。
“你在等人吗?”王奚挪到了董琦身旁,“苹果我来削吧。光线不好,别剌到手。”
“不用!”董琦红着脸躲过了王奚的手。 这时王奚和她的目光对上了。
不好,我不喜欢她,得赶紧离开……王奚想。 可是……看看又如何呢?
这时他在董琦眼睛中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他感觉到不对劲。
这个情感是……这个情感是…… 王奚瞳孔一缩。 怜悯?!
突然间,整个地下社区都停了电。 深处地下几十米的六边形房间组成的弧形组织在一瞬之间失去了光亮,在水平底面上的商铺和俱乐部也都被黑暗吞噬。 管道里漆黑一片,王奚仿佛置身于宇宙大爆炸之前的混沌之中,盘古神蜷缩其中的“太荒”。
这时他脚下突然一声尖利的炸裂声,他吓得惊叫躲了开来。 他这才想起这是昨夜高乾在地上安的小炸药。 “高乾这无聊的家伙……”王奚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来电了。 灯亮了。 王奚发现他刚刚躲过的管道壁上,在他头部的位置,插着一把水果刀。
“这……”王奚不敢相信地看向董琦。 董琦气的浑身发抖,扶着额。
“操!” 九条尾巴从她身后炸开,每一条都刺向王奚。
王奚极力向管道另一边飞去,远处一道铁墙突然升起来,让他来不及刹住,只能一松劲掉了下来,在管道上连滚带爬地滑行了十几米。
最后他撞到了墙上,他的衣服、裤子和皮肤都磨破了,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而董琦却一步步逼近。
王奚握紧拳头,正要一个贴地滑翔突破她——这时董琦的尾巴已经刺进他背部去了两条。
尾巴一抖,他被甩出去,射塌了一家彩钢板搭的小超市。
王奚在废彩钢和货物中间睁开眼,试图向上飞行但又发现自己被深埋的小腿被什么东西倒钩着。
疼痛感愈加清晰,他冷汗如雨下,叫不出声。 这时,一只黑色的狐狸飞奔过来,窜上了彩钢板,从缝隙中观察起王奚。
王奚赶紧闭上眼,屏住呼吸。 黑色狐狸眯起眼睛,变成了人形。
她转身走向通往出口的管道,平常和她待在一起的“社区管理者”们都向她靠拢走去。
董琦咬住嘴唇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扔下一句话。 “确保他死了。”
王奚这才把钩子拔开,挣扎着爬出了废墟。 他看到来时的管道口升上一米厚的水泥墙,024社区的居民们都下来看热闹。
“操!” 王奚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第一圈蜂巢一样的居民楼爆炸了。
他被震得跪在了地上,要起身,第二圈又爆炸了。
上层的人们惊慌失措,纷纷逃出自己的房间,发现没有地方下来,在过道上乱成一团。
这时一二层的被炸得只剩了焦皮,一叠坍塌了下来,穹顶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王奚趔趄着在耳鸣中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 枪……对,我的枪!
他飘忽不定地飞起来,环视着蜂巢组织,寻找着自己的房间。
第三层应声而炸,穹顶随着一声闷响而瓦解,几十吨的水泥钢筋倾泻而下,外加地面上的高楼。
王奚试着不去看人们,但是他做不到。被压死的、碾死的、炸死的、跳楼而死的…… 他一咬牙,在空中绷紧了劲儿,像箭一样射向自己的房间。
穿过几乎砸到他的落石,他撞塌了水泥墙,滚入他和高乾的房间。戴上护肩,拿起火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电筒,才明白了这一切。
回过神,自己的楼层已经塌陷,水泥当中露出了不知型号的炸药。 他一枪把墙壁轰出一个洞,飞出了房屋。 地面大楼的十几层已经陷进了社区,并且已经被压扁,而董琦那扇水泥门早已被更多的废墟阻挡,已经没有出去的路了。
穹顶内愈来愈昏黄,浓烟汇聚在破裂的穹顶周围,水泥块和钢架像末日的陨石一般纷纷而至,王奚知道他和这些平民会被一并活埋。
在倒数第二圈爆炸时,他开始回忆,开始算计,最后得到了他再也没有牵挂的结果,坦然地降落在地面上,跪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父母、朋友、女友、学校、对别人的信任……都远去了,活在这世上也也只剩一个躯壳。 真是讽刺……说是为了延续志怪人,也不是到最后会被一个个抹杀……荆老啊,您这棋可算下错了。
背部和小腿大出血如泉涌,王奚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困意和寒冷。
正先生,好好混吧。 郑兆讯,好好适应一下社会吧。 颛雪啊,找一个更好的吧,我只配在街上窥到你的背影。 亚兰蒂、小红啊,回去找他们吧……也许一不小心就会晚的。
王奚闭上眼,张开双臂,迎接着死亡。 这时只见侧壁的燃骸发生了一个更大的爆炸,一半蜂巢被炸塌,露出了天光,照进了火红昏黄的地下社区。
在遥远的缝隙透着强光,但是分成了两道光柱。王奚从指缝中窥见,两道光柱中间,是一只—— 狐狸?
那白色的影子飞奔而下,顺着倾塌的斜面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跑到了王奚身边,驼上他就往地面上奔跑。
后面的路不停坍塌爆炸着,到最后整个斜面要塌陷时,狐狸猛地一蹬,跨过了死亡界限一样的裂缝,跃上了地面。
“这他妈才叫爆破!”高乾拿着一盒披萨,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王奚。 “牛逼吧!”
“我操你妈……”王奚有气无力地比了个中指。 他才回头看那只救了他命的白狐狸,白狐狸已经化作一个女孩跪在他旁边。
王奚张着嘴呆了一分钟。 “不敢相信……好久不见。”王奚笑了,和颛雪对了拳,“过得怎么样?” “太可怕了!”颛雪背过头。
“怎么……” “门前种的西红柿和豆子都长出来了就茄子没长!” 三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没有,我的主人!!”黑狐狸精被定在空中蹬着四肢,“他……绝对死了!求求您……”
『再好好看看吧。』共工面前出现一块视界,王奚高乾颛雪三人在医院的急诊。
“这……这不是——” 共工一攥拳,黑狐狸精在空中瞬间血肉模糊,内脏四溅。
这些小孩……还真有些本事。 共工关闭了视界,对着千沟万壑的冰川,露出了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