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日记

离开了中原灰白与金黄、方正又秩序井然的建筑,穿过了楚国境内的热带雨林,视角便降落在临印度大洋的碳原上。
碳原长达几百公里,面积自然也大得不一般。浩浩瀚瀚的白色燃烧着的炭块,铺成了一整个平原。
人们都叫它“千里炎火”。
在碳原边上,是热带雨林的尽头。人们都住在雨林中,巨树上的吊脚木屋里。据当地传说,这片平原有吞噬人灵魂的可怕能力。家家户户都以此恫吓小孩:
“不听话,就教你的灵魂被千里炎火在晚上吸走!”
不过在这里,真的经常发生灵魂被吞噬的事件。常常经过了一晚,在第二天早上,人就像干枯的植物一样,浑身皲裂,从内透出幽幽的火光。
往往在这以后,这个人便被大家认为是背了天罪,血亲都要当天被药死,尸体连同家中的一切都倒进碳原,炙烤清净。他们可以选择直接自己进入碳原,这样是给后代修福气的。
但事实上,那只是碳原随机吸取生命以维持自己热量的必要过程。附近的野草,树木,甚至山中禽兽,也经常在晚上被碳原的火焰吞噬。
如此过了一两个世代,当村民都渐渐习惯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不知是雨林中的小溪,还是泥沼中的蛟蛇们化为龙身,渐渐守护起了当地的居民。
孩子们都称之为“神龙”。
“神龙”身上生长着紫红色的鳞片,鼻尖上长着锋利的倒钩。
一开始,部分的村民认之为“蛇妖”,但随着“炎火噬魂”数量的急剧下降,大家也渐渐认可了它们,都称之为“反鼻龙”或“蝮龙”。
日子就这样安宁又平衡地过着,蝮龙保卫着人们的安全,人们供应着蝮龙的食物。
世世代代,村民与蝮龙互相依存着。
帝颛顼在继位十一年后,全国性大肆捕杀带有“妖”、“魔”、“精”性的生物,目的是保护人与神界的平衡,以及确保人们不受伤害。
捕杀蔓延到了楚国的边界,轩辕士兵开始围山盘查。他们发现了丛林中蝮龙的痕迹,当夜逼问村民蝮龙的巢穴。
孩子们哭喊着,祈求着大人们不要告诉士兵们“神龙”的巢,但无不被家人们打骂着拉了下去,有些小孩甚至于家人大打出手。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一户户的村民面对破门而入的士兵,还是片刻后,出门指向了丛林高处的那一端。
从山上向下看去,村民们都远远地站在底下的村庄指着自己的位置。
蝮龙们毫不知情,甚至被触动了。它们以为村民有了危险,便都擎着火把夜里出门来相求。
于是它们从一涌而出。
可这时他们才发现,路边的孩子们都已经哭红了眼睛。
所有蝮龙盘旋在半空,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村民们——
这时冰冷的箭穿进了它们的身体。
箭头的绿荧矿石可以使怪、妖与魔都无法防御在身体外。空中箭的数量也开始迅速增加。
几十支。
几百支。
成千支。
很快天空就如下起绿色的暴雨,箭矢密密麻麻,远看像雾一样向山里飘去。
蝮龙们在乱箭中挣扎扭曲,发出阵阵惨痛的哀嚎,两眼渐渐变得无神。看着地面上也一样痛楚的孩子们,沉重的身躯砸向地面之前还保留了一丝欣慰。
隔日,碳原和雨林交界处的沙滩上,晒着许多僵硬的龙尸。孩子们直到此时也不能上前摸摸那些“神龙”,因为它们马上要被扔进碳原。
几个月后,村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安静地在睡梦中死去了。
但是附近所有的大人们,都在短短几天内被几条幸存的蝮龙捉住,被堆积在了他们的巢穴中。他们陆续被活生生地撕裂,当做了用来杀戮的低级食物。
此后,幸存下来的蝮龙变得凶恶恐怖,杀戮着所有成年人类。于是它们便不再被人们称为“蝮龙”,而是“蝮虫”了。
它们将永世盘踞在那碳原的边界,使那片区域几百里之内尸骨遍野,无人再敢靠近一步。
但最后,它们依然守护着每一个善良的孩子。
在孩子们的眼中,它们仍然是无所不能的,“神龙”。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楚辞.招魂》
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
——《离骚.大招》